慈禧之所以选择载湉,根本在于其既能维系自身“皇太后”身份以继续垂帘听政,又因血缘亲近、年幼可塑,便于牢牢掌控朝局。

同治十三年(1874年),穆宗毅皇帝崩于养心殿,年仅十九,未有子嗣。咸丰一脉至此绝嗣,国不可一日无君,继统之事迫在眉睫。古有明武宗崩而无嗣,廷臣迎兴献王世子朱厚熜入继大统,是为嘉靖帝。清室亦可循此例,于近支宗亲中择贤而立。
然慈禧太后所虑者,非国本之安,实乃权柄之固。
当时有大臣奏请为同治立嗣,当从“溥”字辈中选立,如溥侃、溥伦等皆在议中。慈禧闻之即驳:“溥字辈无当立者。”此语看似武断,实则深藏机锋。若立溥字辈,则同治为父,新君为孙,慈禧便升为太皇太后,名位虽尊,却失垂帘之据;而同治皇后阿鲁特氏反成皇太后,可代行国政。此非慈禧所愿。
故她力主以醇亲王奕譞次子载湉承继文宗显皇帝(咸丰)为嗣,是为光绪帝。载湉与同治同属“载”字辈,名义上为咸丰之子、同治之弟,慈禧仍为皇太后,垂帘之制得以延续。此一举,既合礼法之表,又遂专权之实。
然“载”字辈宗室子弟非止载湉一人。恭亲王奕䜣之子亦在壮年,才识兼备,朝野素有声望。然慈禧素忌恭王权重,岂容其子登极?遂自提醇王子,众臣莫敢异议。
载湉年方四岁,懵懂无知,正可由慈禧一手调教。更妙者,其生母叶赫那拉氏,乃慈禧亲妹。姨甥之亲,天然可倚。慈禧欲效吕洞宾点化世人之法——先以慈爱笼络其心,再以威势驯服其志,使幼主视己如母,仰赖如天。
然天下人争羡帝王之尊,醇亲王奕譞闻诏却“仓猝昏迷,罔知所措”,竟至晕厥。何也?其悲有三:
其一,骨肉分离。彼时载湉为其唯一嫡子,四岁入宫,父子相见须行君臣礼,天伦永隔;其二,仕途自断。子为天子,父若掌权,必招猜忌。奕譞遂上疏乞骸骨,称“委顿成废”,终被罢职,仅留王爵虚衔;其三,羊入虎口。慈禧性如烈火,恩威莫测。今日扶之,明日可废。奕譞深知此理,故惶惧至极。
昔张三丰真人尝言:“富贵如刀刃之蜜,舐之则割舌。”帝王之家,看似尊荣,实乃危巢。醇王之哭,非为失子,实为见其入此牢笼而无可奈何。
更有宿命之叹:咸丰临终前,曾欲效汉武“立子杀母”故事,除慈禧以绝后患。时奕譞夫妇力谏,咸丰心软,遂留其性命。孰料廿载之后,正是此女执掌乾坤,令醇邸血脉陷于桎梏。若泉下有知,不知醇王可曾悔当初一念之仁?
权术之局,亲情为饵;九重宫阙,不过修罗道场。载湉之立,非因贤能,实因可用。慈禧之谋,不在社稷,而在己身。此诚如《道德经》所警:“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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