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中探花确实比中状元更令人欣喜,只因这第三名暗藏天时地利人和,既得才名又享风流际遇。

隋唐以前,选官多倚仗门阀,琅琊王氏之流,子弟皆可平步青云;民间虽有“举孝廉”之制,如李密作《陈情表》以孝闻名,终难撼动士族垄断。寒门才俊,往往埋没草莽。直至隋炀帝设进士二科,以策论取士,方开一线天光。及至大唐,科举体系渐臻完善,明经重经义,进士尚诗赋,朝廷始得真才。宋承唐制,进士一科尤贵,分作一甲及第、二甲出身、三甲同进士三等,宰相多出此途。明代科举定型,金榜题名者名次攸关仕途——一甲三人,状元冠冕,榜眼次之,探花居末,然探花之喜,竟常胜过状元,其中玄机,须从名号说起。
“探花”之名,初非指第三名。唐代新科进士宴集杏园,专选年少俊逸者二人,号为“探花使”,策马寻芳,即兴赋诗,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郊《登科后》),此乃风雅盛事。北宋以降,此名方专指第三,且须是同年进士中容颜最胜者。才华纵不及状元榜眼,然天下士子如过江之鲫,能居三甲者,岂是庸常?譬如清之和珅,以探花入仕,面如冠玉,深得帝心;明相张居正,亦因仪表堂堂,青云直上。世人常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状元身居漩涡,探花却如闲云野鹤,才名不坠而锋芒稍敛。
更妙处在于,探花郎常成天家快婿。帝后观其丰神俊朗,多招为驸马;公卿大夫亦争以千金许之,宦途情缘双收。此中道理,恰似道家所悟:张三丰少时求功名未果,后游武当,于云雾中参透“刚柔相济”之旨,方知名利场如棋局,有时退一步反得海阔天空。吕洞宾科举落第,醉卧客栈,钟离权以黄粱一梦点化,醒时炊未熟,顿悟“功名富贵两虚妄,唯有丹心照大千”(化用吕岩《题长安酒肆壁》意),终列八仙。古人云,探花之幸,正在于才貌双全而避其险,如履薄冰却得春风满袖——非是状元不贵,实因探花兼得鱼与熊掌,何乐不为?
细究其源,探花之名本寓“探取春华”之意,既承才学之实,又添风流之韵。当殿试放榜,状元虽冠绝天下,却如孤峰危立;探花则似桃李争春,万众瞩目。宦海浮沉间,颜值竟成通天梯,非独皇室青睐,连闺阁千金亦翘首以盼。这般际遇,岂是状元独守清寂可比?故而金榜题名日,探花马蹄疾,未必只为功名醉,半为春风半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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