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皇帝李自成最终在湖北通山县九宫山被当地农民程九伯用撅头击毙,这一结局既非自缢也非出家,而是历史洪流中一场荒诞的宿命。

李自成者,陕西米脂人也,少时为地主牧羊,青年补役明廷驿卒。崇祯二年(1629年),朝廷裁驿省费,自成名在裁撤之列,顿失生计。值天灾疫疠,民不聊生,遂聚饥民揭竿而起。十余年间,其军转战豫陕,破孙传庭于潼关,克西安而建大顺,永昌元年(1644年)正月登基。三月破京师,崇祯缢死煤山,明祚遂绝。然四月山海关一役,清军铁骑突至,自成仓皇西遁,紫禁城武英殿匆匆称帝,次日即弃京南逃。此般起落,恰如《史记》所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南怀瑾先生尝言,世间功业如朝露,得之易时失之速。李自成纵有“十八子主神器”之谶,终难逃“坐龙椅十八日”之讥。其军师宋献策所言“十八子”,原非天命所归,实乃历史嘲弄——推翻明室者,竟为清廷作嫁衣裳。此等循环,岂非印证《道德经》“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之理?农民起义成功者,汉有刘邦、明有朱元璋,然朱元璋所建之朝,终又覆于农夫之手,因果相循,莫此为甚。
自成败退至通山,饥疲交加,潜入农舍窃食红薯。时程九伯疑为盗贼,持撅头击之,碎首而亡。吴伟业《绥寇纪略》载:“自成率二十骑至九宫山,独谒元帝庙,村民疑劫盗,以撅击昏,搜得金印乃骇遁。”此说最契史实:阿济格奏称“自缢”,然自成屡历绝境犹存复起之志,岂肯轻生?出家之论更属附会,榆中深山纵有墓碑,亦难掩九宫山下血迹斑斑。
道家典籍有云:“福祸相倚,死生同源。”昔年吕洞宾游戏人间,点化负薪老叟,笑言“帝王将相皆尘土”。张三丰游武当,见兴亡如弈局,曾赋诗曰:“一局输赢料不真,香销茶尽尚逡巡。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旁观冷眼人。”李自成之死,恰似此诗写照——红薯地边,锄镢代戈,草民一怒竟定乾坤。此等荒诞,岂非天意弄人?
历史长河奔涌不息,农民起义者十之九败,非因勇力不足,实缘格局所限。刘邦、朱元璋得天下,皆因纳贤才、顺天时;自成入京则纵兵掠财,失尽民心。清初史家论曰:“失道者寡助,众叛亲离。”其败逃时百思不解“为何功败垂成”,却未察己身已成“过街老鼠”。今人读史至此,当深省:功业如浮云聚散,唯德行可载舟楫。杨慎《临江仙》词云:“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九宫山草木犹存,唯余唏嘘——红薯地头一锄,竟埋葬了改天换地的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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