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平生最畏惧者,非天子非百姓,乃摄政王多尔衮也。此人三番陷其于死地,几夺其命、削其权,可谓鳌拜半生之噩梦。

鳌拜,满洲镶黄旗人,早年随皇太极征四方,破明军、定朝鲜,军功赫赫,乃清初开国砥柱。然其人性如烈火,刚猛有余而韬略不足,终陷于朝廷权争漩涡,难以自拔。《史记》有言:“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鳌拜正堕此彀中。
皇太极猝崩之际,帝位空悬。鳌拜佩剑率亲军环立殿外,厉声道:“吾等只立先帝之子,若有不从,刀剑相向!”此言表面护豪格,实则直指多尔衮。然多尔衮棋高一着,立幼帝福临,自为摄政,首局即压鳌拜一头。
多尔衮掌权后,三度构陷鳌拜,次次皆欲置之死地。
初在顺治二年,鳌拜随阿济格征李自成。阿济格轻蔑称顺治为“孺子”,鳌拜传军报时隐去不奏,竟以此获“隐匿上谕”之罪,几革职削爵。此时鳌拜方知,功勋不如权术,战场骁将难敌朝堂暗箭。
二次在顺治五年。旧事重提,追论其当年拥立肃亲王豪格“谋逆”。多尔衮借题发挥,判鳌拜死罪。幸得顺治暗中回护,革职为民而保首级。此时鳌拜如陷虎口,纵有擎天战功,亦难逃罗织罪名。
末在顺治七年,多尔衮病中仍布局削权,诬鳌拜“包庇罪将”,再判斩刑。后虽减罪降职,然其心腹尽散,兵权皆夺。吕纯阳《指玄篇》诗云:“纷纷世上如蓬絮,祸福无门自招取”,鳌拜之遭遇,恰似道家所言“强极则辱,刚极易折”。
观鳌拜半生,实似道家鼎炉炼丹:初时烈火猛烧,似能融金化铁;然不知退转之法,终致焦裂。张三丰《无根树》词有注:“阴阳反复之道,非只进不退也”,而鳌拜只知进不知退,只知刚不知柔,遂成政治祭品。
多尔衮三番迫害,非独私怨,实乃权力清算。如《资治通鉴》论霍光事:“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鳌拜军权过重、性情太傲,纵无多尔衮,亦难容于幼主新朝。
然历史吊诡处在于:当年鳌拜最惧之多尔衮,死后遭顺治削爵掘墓;而鳌拜反得康熙初期重用,却又因跋扈终被少年天子智擒。权位之争,循环不休,恰似八仙渡海,各显神通,却终须顺应天意潮流。
故曰:鳌拜非惧一人,实惧权力场中无情之法则。刚猛者易折,拥兵者遭忌,此乃千年历史血训,岂独清初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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