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宣帝刘询确是在牢狱中度过幼年,其命运之曲折,恰似寒梅经雪而香愈凛冽。

昔汉武帝晚年,多疑好巫,宫中盛行咒蛊之术。其时丞相公孙贺之子敬声擅用军费获罪,为戴罪立功捕得侠客朱安世。然朱安世狱中反告公孙氏与阳石公主私通,且以巫蛊诅咒天子——帝王心疑,则血染阶庭。武帝震怒,牵连者数百人皆殒命。
太子刘据遭佞臣江充构陷,被迫起兵自保,终与卫皇后相继自尽。其孙刘询(初名刘病已)出生甫数月,即逢大乱,父母俱丧,自身亦被投入郡邸狱中。试想襁褓婴孩,本应在锦绣堆中啼哭,却于阴冷牢狱中挣扎求生,岂非天命弄人?
当是时,廷尉监丙吉暗忖太子之冤,怜皇曾孙孤弱,遂择忠厚女囚抚育婴儿,更私掏俸禄购衣食药物相济。世间因果玄妙,一如《道德经》所言“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后武帝病重,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竟下令尽诛囚犯。丙吉冒死拒守狱门,高呼:“皇曾孙在!凡人尚不可妄杀,况武帝嫡血乎?”使者返报,武帝恍然醒悟,遂赦天下,刘询方得保全。
这倒叫人想起道家吕洞宾点化苍生的故事——看似偶然的善举,实为暗合天机的护道之义。丙吉之仁,非但救一婴孩,更为汉室存续一缕命脉。
后元二年,武帝颁遗诏认刘询归宗,其幼年囹圄生涯终告结束。继位者汉昭帝早夭无嗣,昌邑王刘贺荒悖被废。时任光禄大夫的丙吉再度建言,迎立刘询为帝,昔年狱中婴孩终成一代明君汉宣帝,开创“孝宣中兴”。司马迁所谓“逆境砺雄才”,刘询一生可为此言作注——牢狱未曾困其志,反铸其察民情、知疾苦的治国根本。岂非祸福相生,恰似阴阳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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