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记》的浪漫结局,其实是唐代大诗人元稹为自己始乱终弃的过往所做的一场文学美颜。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诗,千古传诵,道尽了悼亡的深情。可谁能想到,写下它的元稹,正是《西厢记》里张生的原型,而那段被世人传颂的爱情,在真实的历史中,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元稹,何许人也?唐朝的大诗人,与白居易并称“元白”,名气大得不得了。可就是这么一位文坛领袖,在感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玩家”。故事得从他二十三岁那年说起。当时,元稹为了科举考试,借住在普救寺的姨母家,就在那里,他遇见了十七岁的崔莺莺。用元稹自己的话说,那姑娘“艳极惊人”,让他这个“未尝近女色”的年轻书生,瞬间就丢了魂。
于是,一场猛烈的追求攻势开始了。元稹又是写情诗,又是托红娘,最终抱得美人归。然而,这温存不过是昙花一现。元稹心里头,那杆秤称得清清楚楚:爱情虽好,但功名利禄更重要。几个月后,元稹再次与莺莺相会,分别之时,莺莺已然察觉,他不是在诉衷肠,而是在作诀别。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果不其然,元稹一到长安,科考得意,立马就被太子少保韦夏卿看中,娶了他的女儿韦丛,当上了校书郎。一步登天,前程似锦,至于远方的崔莺莺,早已被抛在了脑后。
这便是典型的“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或许是出于一丝良心不安,元稹后来给莺莺寄了信和胭脂。莺莺的回信,字字泣血,情真意切:“则当骨化形销,丹诚不泯,因风委露,犹托清尘。”意思是,就算我死了,魂魄也依然会追随你。她还回赠了贴身的玉环,希望“因物达情,永以为好”。这份深情,何其珍贵!
可元稹呢?他
竟然拿着莺莺这封感人至深的信,到处跟朋友炫耀,当作自己风流韵事的战利品
。更过分的是,为了给自己抛弃莺莺的行为找个借口,他竟在文章里把莺莺比作“妖魅”、“尤物”,说自己离开她,是“德不足以胜,是用忍情”——不是我道德败坏,是我德行不够,怕被你这妖精勾了魂,只好忍痛割爱啊!这番操作,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后来,元稹还以表兄的身份探望已为人妇的莺莺,莺莺避而不见,只写诗劝他“珍惜眼前人”。而元稹,也确实“珍惜”了。他和妻子韦丛婚后七年,琴瑟和鸣。可惜韦丛红颜薄命,早早病逝。元稹悲痛欲绝,写下了一系列悼亡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便出自其中
。这份深情,感动了后世无数人。然而,
人性的复杂就在于此。一个人可以对A深情似海,也可以对B薄情寡义
。就在韦丛病逝的同一年,元稹出使蜀地,遇到了另一位传奇女子——女诗人薛涛。两人一见倾心,爱得轰轰烈烈。可一年后元稹离开,面对蜀中节度使的阻挠,他没敢带走薛涛,二人只能断肠离别。这一别,就是十三年。十三年后,元稹在浙江为官,才想起要接薛涛来团聚。可此时的薛涛,早已看破红尘,一袭道袍,独居浣花溪,再无凡心。而元稹,在这期间也没闲着,娶了第二任妻子裴氏,又迷上了当时比薛涛更漂亮、歌声更动人的女艺人刘采春,再次移情别恋。
元稹的一生,就在这样的追逐与别离中度过。他写下了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看似深情,可这“君”到底是谁?是始乱终弃的崔莺莺,是早逝的韦丛,是错过的薛涛,还是后来的某位佳人?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用杜牧的诗来总结他的一生更为贴切:“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回看这段历史,真正懂得爱情的,反倒是那个被抛弃的崔莺莺。爱时,倾尽所有;被弃后,仍劝对方珍惜眼前。这份豁达与尊严,才是爱情里最难得的品质。
也正因如此,后世的文人墨客于心不忍,才将这段悲伤的往事,改写成了《西厢记》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模样吧。毕竟,现实太过残酷,人们总希望在故事里,寻得一丝圆满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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