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万岁(549—600.11.20),京兆杜陵人,少年善骑射、通兵略,十五岁随父从军。父殁北周沙场,他以忠臣之后袭爵授官。北周末年讨尉迟迥,每战先登;隋初虽因牵连贬戍敦煌,却于开皇三年(583年)单骑出阵,斩突厥勇士于辕门之前,令敌军胆寒而退。《隋书》赞其:“临阵对敌,应变无方……北却匈奴,南平夷獠,兵锋所指,威惊绝域。”将士乐为其死,军中自成气象,颇有飞将军李广遗风。恰如王昌龄诗云:“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其威名远播,竟使突厥闻其名而色变。

开皇二十年(600年)四月,步迦可汗犯边,史万岁率张定和、李药王等出朔州,军至大斤山(今内蒙古大青山)。突厥探马惊问:“隋军主帅可是当年敦煌戍卒史万岁?”得报“正是”,可汗竟惶然引军北遁。史万岁纵马追击百余里,斩首数千,深入大漠数百里凯旋。此役非但解边患,更显其“师不疲劳,人皆乐死”的统帅之能。
然功高易招忌。杨素妒其勋业,面奏文帝:“突厥本非入寇,不过放牧耳。”隐其大功。时值文帝自仁寿宫还京,新废太子杨勇,疑云密布。杨素察帝怒意,竟阴言:“万岁适访东宫矣!”——此语如淬毒之针,直刺帝王最深忌讳。文帝震怒召见,史万岁犹率将士数百人伏阙鸣冤,慨然陈情:“将士有功,反遭抑没!”言辞激切,触怒龙颜。武士奉命,当场暴杀于丹墀之下。
血溅朝堂刹那,文帝旋即追悔,然为全帝王威严,犹下诏罗织罪名。史万岁身死之日,长安城内外,“识与不识,莫不冤惜”。南朝史家叹其“犯忤贵臣,偏听生奸,死非其罪”,字字泣血。帝王心术之险,恰似杜牧所警:“睫在眼前长不见,道非身外更何求?”猜忌一起,忠骨成尘。后人读史至此,当思李商隐沉痛之问:“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文帝若能细察军情、明辨谗佞,何至使柱石之臣血染玉阶?史万岁之殇,非独个人之厄,实为专制皇权下功臣命运的缩影——功愈高,危愈迫;名愈显,祸愈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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