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春秋时期,诸侯纷争,小国存亡往往系于一念之间。那时候,楚国边上杵着俩小国——息国和蔡国。《左传·庄公十四年》写得明白,息侯娶了陈国大小姐,蔡侯娶了二小姐,本是连襟之亲,理应互相帮衬。谁成想,就因一位女子的美貌,两国先后覆灭,而她,就是被后世口诛笔伐为“红颜祸水”的息夫人。

息夫人,又称息妫,史载其“目如秋水,面若桃花”,是当时有名的美人。她远嫁息侯后,思姊心切,遂回国探亲。按理说,小姨子看望姐姐,再正常不过。可偏偏蔡侯一见息妫,惊为天人,宴席之上竟言语轻佻、举止无礼,全然不顾国君体面与伦常道德!
息夫人愤而离去,归国泣诉。息侯大怒,决意报复。《左传》虽未详述息国实力,然以常理推之,息为小邦,力不如蔡,更遑论与楚这样的南方霸主相比。于是息侯心生一计——向楚国借兵。楚文王正愁没机会扩张,一听有此等“好事”,立马派大将斗丹出兵,轻轻松松就把蔡国给收拾了。
这里得插一句:息侯此举,看似刚烈,实为引狼入室。他自己无力雪耻,却借虎狼之师复仇,岂非与虎谋皮?
蔡侯成了阶下囚,却仍不死心。某日楚文王问他:“老蔡啊,息侯为啥非要灭你?”蔡侯阴恻恻答道:“嘿嘿,我是为个女人亡国的。但那息妫之美,见之忘俗!您没亲眼见过,可真算白活喽!”这番话,恰似投石入潭,激起千层浪,一下子点燃了楚文王的欲望。
文王遂遣使至息国,张口便要“借夫人一观”。息侯自然拒绝。结果?楚军二次出兵,息国亦亡。息夫人本欲自尽殉国,楚将斗丹却冷冷道:“夫人若死,息侯必不能活。”为保夫君性命,她只得忍辱入楚,被纳为文王夫人。
清代诗人邓汉仪有诗叹曰:“楚宫慵扫黛眉新,只自无言对暮春。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此后数年,她为楚文王生下二子,却终日不语。文王问其故,答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不能死,其又奚言?”其心中苦楚,可想而知。
纵观息夫人一生,其命运何其悲婉!蔡侯无礼于前,息侯冒失于后,楚王强取于终——三个男人一台戏,却要一个女子承担“祸水”之名。所谓红颜祸水,不过是男权社会中,男性野心与失败的无理归咎。她何曾有意亡两国?只不过乱世之中,美貌成了权力游戏的由头,而她,连选择沉默的权利都险些失去。
《诗经》有云:“哲夫成城,哲妇倾城。”然则城之倾覆,岂在妇人?实在恃强凌弱、贪色寡义之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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