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饮食丰俭,秦汉以前远不如当今市井巷陌。今人常谓"越古越纯粹",然若真能穿越至先秦宴席,怕是要被那满目青蔬惊得目瞪口呆——鼎中烹煮者,不过几片羊胛骨配野葵;案上陈设者,多是漉水豆羹佐粝米。这般光景,倒应了《诗经》所言:"采薇采薇,薇亦作止",处处透着天地初开的质朴。

先秦礼制森严,连庖厨之事亦分三六九等。《礼记》载:"天子九鼎,诸侯七鼎",鼎中之物更见分野。秦公宴饮常见"炙鱼脍脯",《吕氏春秋》记秦地名馔有"羊炙""牛胹",然此等珍味非王侯莫能享。民间更有"士无故不杀犬豕"之禁,张仪曾言"民食不过豆饭藿羹",恰似《齐民要术》所载:"一顷芜菁活百人",足见百姓度日维艰。
昔年吕洞宾尝游邯郸,见农人食粝餐而叹:"此间烟火,竟比蓬莱更难得。"其诗云:"曾一粒米时三月,得半瓢清可十年",道破先民口腹之困。秦地虽有"八水绕长安"之利,然《汉书·食货志》载:"丰年粝粢之食,凶年糟糠之食",寻常百姓能得半碗漉饭已属幸事。
炊具之限更显饮食之陋。青铜时代,贵族以"列鼎而食"为荣,《战国策》载苏秦说赵王:"金鼓玉壶,扣盘而歌",然鼎鼐所烹不过蒸煮二法。至于佐料,《楚辞·招魂》虽有"酸鹄羹"之语,实则葱蒜而已。这般滋味,纵使孟子所言"食前方丈",怕也难敌今人一碟拍黄瓜。
文明演进最直观者,莫过于口腹之欲的变迁。张三丰尝谓:"世味日醇,道味日淡",然观先秦至汉饮食之变,倒见出人间烟火之进步。汉代《盐铁论》载:"神农之教曰:'百日耕,百日食',今一岁之耕,供数岁之用",可见农耕进步带来食材丰裕。待到张骞通西域,胡瓜、胡麻、胡桃纷至沓来,方有后世"琥珀光凝腊瓮新"的酒宴风流。
今人若遇穿越剧所谓"先秦饕餮",不妨学学庄子"鼓盆而歌"的豁达——毕竟那时的饮食,实在应了《道德经》"味无味"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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