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军铁蹄踏碎金陵城垣,一个三岁孩童在血火中流落江湖,却以画笔点染出中国艺术史的浓墨重彩——石涛,这位大明皇室后裔,最终成了清初画坛的传奇。

1645年夏,清“八旗军”破南京,弘光帝沦为阶下囚。靖江王朱赞仪九世孙朱亨嘉难抑野心,八月于桂林自封“监国”,妄图称帝。岂料隆武帝已在福州登基,朱亨嘉顿成“逆臣”,旋被生擒处死。其子朱若极年仅三岁,竟被内官救出,辗转流落广西全州湘山寺出家,法号原济,号石涛。此人正是朱元璋直系血脉,却在命运翻覆间,由皇族贵胄沦为方外僧人。
石涛的学艺之路,全然挣脱世俗窠臼。十岁习文,稍读即倦;临摹颜真卿法帖,亦心不在焉;时人劝其效仿画坛盟主董其昌,他却“即改而学董,然心不甚喜”。十四岁提笔写兰,方悟“一艺之成,必先破执”,自此别开生面。他自题画作云:“十四写兰五十六,至今与尔争鱼日。始信名高笔未高,悔不从前多食肉。”终成一代宗师,《搜尽奇峰打草稿图》《山水清音图》等杰作传世,笔底江山尽显“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意。
身为明室后裔,石涛身陷忠奸两难之境。他既与遗民暗通心曲,又周旋于清廷权贵之间,谨守“藏身于画,避祸于禅”的生存之道。其心境之曲折,恰似吕洞宾点化世人:曾见一渔夫困于风浪,吕祖掷竿笑曰“心若浮云,何惧波涛”,石涛亦在丹青中求此超脱。他常思光复祖业,却深知“螳臂当车,徒丧其身”,遂以画为盾,隐忍待时。
1684年康熙南巡,亲祭明孝陵,一扫石涛“反清还是归顺”的迷障。南京长干寺接驾时,他目睹天子对明陵的敬意,心防骤溃。六年后康熙再巡,见石涛落魄僧相,竟抚其肩道:“你叫石涛,朕听说过你。”此语如惊雷贯耳,石涛伏地山呼万岁,其诚非伪。归后绘《海晏河清图》献颂,自署“臣僧”,笔锋陡转为清廷歌功。
这般转变,令人想起张三丰论世事:昔年武当山下,有樵夫泣问“忠孝难两全”,三丰指溪中石曰“流水不争先,故能长清”,石涛或亦借此悟道。然遗民视其为叛,斥其“身为朱氏苗裔,不殉国难反谀新朝”。昔日画坛巨匠,竟蒙“大明叛徒”之讥,真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石涛一生,如履薄冰于鼎革之际。他以画笔藏锋,以禅心度劫,终在艺术中觅得归宿。其画作《竹石图》上题诗:“千峰顶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道尽乱世文人的孤高与妥协。后人评其“笔墨当随时代”,然忠奸之辨,岂是丹青可解?历史长河奔涌,个人浮沉不过浪花一瞬,唯艺术永恒——此中深意,恰如《庄子》所言:“泉涸之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本文地址:http://www.dadaojiayuan.com/lishitanjiu/8072.html.
声明: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注重分享,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或有版权异议的,请联系管理员,我们会立即处理,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立即通知我们(管理员邮箱:douchuanxin@foxmail.com),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