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本欲久揽朝纲,岂料十五岁少年朱厚熜反成其命中劫数。

杨廷和,字介夫,四川新都人,文豪杨慎之父。年十二中乡试,十九登进士,授翰林检讨。历仕宪宗、孝宗、武宗、世宗四朝,正德七年为首辅。武宗崩殂,廷和计除权奸江彬,迎立宪宗之孙、兴献王之子朱厚熜。未及新君抵京,他总揽朝政三十七日,革除弊政,内外称颂。
正德十六年春,武宗无嗣而崩。廷和独掌朝局四十余日,细察宗室,终择朱厚熜——年方十四,血缘近而年岁稚。廷和盘算:此子幼弱,可效周公辅成王故事,久握权柄。然昔吕洞宾游岳阳,见少年负剑而歌,叹曰:“雏凤清于老凤声。”廷和焉知,此“雏凤”竟有掀天覆地之能?
老成谋国者,常以稚子为棋,却忘棋局终由天定。
朱厚熜车驾抵京,廷和遣臣迎于东安门,欲以太子礼导其入文华殿。少年天子勃然色变:“朕承兄统,非继子也!当由大明门践祚。”群臣固执如铁,僵持宫外。厚熜掷言:“宁归藩邸,不受屈辱!”百官震悚,终俯首让步。廷和闻之,仅付一笑。此老曾诛刘瑾、平江彬,视王阳明如后辈,岂料《道德经》有云:“强梁者不得其死。”执权愈深,倾覆愈速。
嘉靖登基,改元伊始,礼部尚书毛澄奏请改称孝宗为父,生父兴献王降为“皇叔考”。帝怒拍龙案,然满朝匍匐,皆廷和羽翼。少年天子佯作退让,私谒首辅,竟遭软拒;再颁圣旨,又被驳回。于是掀“大礼议”之争,遍召天下儒生议礼。廷和初以老辣周旋,未料嘉靖暗结张璁、桂萼辈,如利刃破竹。一年鏖战,老臣力竭,终辞官归蜀。
昔张三丰隐武当山中,弟子问治国之道,真人笑指溪涧:“水至柔而穿石,权至刚而折腰。”廷和病榻弥留,闻朝廷已尊孝宗为“皇伯考”,恍然彻悟。窗外蜀中细雨如织,恍若东坡《赤壁赋》所咏:“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权柄如露,少年意气却似长江后浪,滔滔东去。
史家执笔至此,当警醒:庙堂如棋枰,执子者常忘自身亦在局中。杨廷和才冠四朝,终败于十五岁童子,非智不足,实因心障蔽目。老子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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