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烈性女子,在丈夫从一介寒士爬上权力巅峰后,本想力挽狂澜,最终却选择与败亡的家族一同赴死,被活活打死。

话说盛唐年间,有位奇女子,名叫王韫秀。她的来头可不小,祖父王海宾是战死沙场的英雄,父亲王忠嗣更是官至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是朝廷倚重的封疆大吏。生于将门,王韫秀自无寻常女儿家的温婉,反而养就了一身刚烈桀骜的脾气,用史书的话说,就是“素以凶戾闻”。这位将门虎女,后来嫁给了当时还是个穷酸书生的元载。
元载出身寒微,虽有才学,却迟迟不得志,寄居在岳父家。时间一长,王家上下,尤其是王韫秀的那些表姐妹,便对他冷眼相待,言语间颇多讥讽。元载是个男人,哪里受得了这等窝囊气,一气之下,写了首《别妻王韫秀》,准备撂挑子走人,去长安闯荡一番。可他万万没想到,妻子王韫秀非但没有闹着要和离,反而收拾了细软,决意要跟他一起走。临行前,这位烈性女子赋诗一首,表明心志:
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零离别泪,携手入西秦。
这诗写得何等豪迈!意思是,咱们这一走,要把过去的饥寒交迫都扫干净,老天爷也会怜惜咱们这等有志气的人。别哭了,手拉着手,一起闯长安去!元载读罢,大为感动,从此夫妻二人,真正开始了风雨同舟的岁月。
到了长安,元载的时运来了。他精通道家学说,在天宝元年(742年)考中了进士,总算有了个出身。但真正让他平步青云的,是搭上了大太监李辅国这条线。元载脑子活络,嘴也甜,加上跟李辅国的妻子沾点亲,很快便成了李公公的心腹。等到唐代宗即位,元载更是瞅准时机,反戈一击,帮皇帝除掉了权势熏天的李辅国。此后,他又花了八年时间,步步为营,最终设计诛杀了另一位巨宦鱼朝恩。
两代权宦,都死在他手里。唐代宗对他自然是感激涕零,委以重任。元载就此登上了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穷秀才到宰相,他只用了二十年。这下,元家门前车水马龙,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受人白眼的寒门了。王韫秀的腰杆子也终于挺直了。她想起当年表妹的嘴脸,立刻写了一首《夫入相寄姨妹》寄过去,诗云:
相国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笄年解笑鸣机妇,耻见苏秦富贵时。
这诗的意思很明白:我丈夫如今已是麒麟阁上的功臣贵相,我们家也是诗书传家。你当年笑话我丈夫像个穷困的苏秦,如今呢?还好意思见我吗?寥寥数语,既解了心头之恨,也尽显了得势后的扬眉吐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力能成就一个人,更能吞噬一个人。元载的悲剧,恰恰印证了这个道理。手握大权后,他渐渐忘了自己是谁。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生活上更是奢靡无度,府里养着大批歌姬舞女,整日声色犬马。整个官场,几乎成了他元家的一言堂。
作为枕边人,王韫秀看得最清楚。她深知,丈夫这般骄纵下去,迟早要万劫不复。她屡次苦劝,希望元载能收敛一些,远离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不要忘了为官之本。她甚至专门写诗告诫,字字都是血泪,只求能唤醒丈夫的理智。可惜,
此时的元载早已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妻子的规劝,在他听来不过是妇人之见,甚至觉得扫了他的兴致。
他不仅不听,连皇帝的几次敲打和警告都置若罔闻。终于,大历十二年(777年)三月,唐代宗的耐心耗尽了。一道密令下来,左金吾大将军吴凑带人包围了元载的府邸。历数罪状后,皇帝下诏,赐元载自尽。这位权倾朝野十五年的宰相,就此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年六十五岁。
元载死后,下场凄惨。家产被抄没,光是胡椒就搜出了八百石,其余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他的三个儿子全部被赐死,女儿被没入宫中为奴。按照大唐律法,作为妻子,王韫秀可以免死,但同样要入宫为奴,在辛苦劳作中度过余生。
然而,他们忘了王韫秀是何等人物。这位将门虎女,岂是任人揉捏的面团?面对前来抓捕的官员,她昂然挺立,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王家十二娘子,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谁能这样对我?宁可死,绝不入宫为奴!”
话音刚落,她便选择了最刚烈的方式——拒捕,最终被活活打死。
她用生命,捍卫了自己最后的尊严。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出人生大戏,从寒微到显赫,从恩爱到猜忌,从巅峰到毁灭,王韫秀既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她曾奋力将丈夫推上青云,也曾拼死想将他从悬崖边拉回,但最终,她选择与这座倾颓的大厦一同化为齑粉。其情其景,令人扼腕,也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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