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镛,这位历仕乾隆、嘉庆、道光三朝的“磕头宰相”,以五十二载无瑕仕途,演绎了官场生存的极致智慧与隐忧。

道光十五年(1835年),八十一岁的曹振镛病逝于京师。道光皇帝亲临吊丧,下诏赐谥“文正”,准入祀贤良祠。有清一代二百余年,获此谥号者仅八人,皆为士林楷模。曹振镛出身安徽歙县高门,乃乾隆朝户部尚书曹文埴之子,亦自诩魏武帝曹操后裔。其人品端方,饱读诗书,自中进士后,仕途如春水东流:初授翰林院编修,累迁侍读学士,侍奉乾隆于帷幄;嘉庆朝更历工部、吏部尚书,晋体仁阁大学士;至道光即位,位极人臣,任军机大臣兼上书房总师傅,代君留守京师三月,歙县至今传诵“宰相朝朝有,代君三月无”之谚。五十二载宦海,无贪墨之迹,言行克勤克慎,唯上意是从。

“多磕头,少说话”,此六字乃曹振镛晚年自道的为官心诀。门生问其故,他淡然应之:“但守此道,身名自泰。”
昔年吕洞宾修道终南,尝言:“静水照影,不争而善胜。”此语暗合曹氏之道。然道家之静,贵在养心济世;曹氏之静,却流于明哲保身。李鸿章曾叹:“天下最容易事,便是做官。”盖因官场分三途:直言干吏如林则徐,贪墨蠹虫如和珅,庸碌自保者则以曹振镛为宗。清人笔记载其事,后世遂目之为“掘墓人”——官场竞相效仿,遇事推诿糊弄,吏治愈坏,终酿乱世之基。
此风一开,百官尸位素餐,天下渐成“不痛不痒”之局,实为警世之鉴。
然细察其迹,亦非全无寸功。曹振镛三典学政,四掌乡会试,阅卷守正不阿,门生中出潘世恩、林则徐等栋梁;平定张格尔之乱,亦献策于帷幄。道光帝谕旨称:“靖恭正直,历久不渝……献替不避嫌怨,朕深倚赖。”谥曰“文正”,盖取《谥法》“内外宾服曰正”之义。杜工部诗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曹氏一生得失,恰如这句箴言:官场如棋局,步步谨慎可保身,然失却担当,终负苍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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