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轻率兴兵讨秦,仓促凑集五千老弱之卒,孤注一掷挑战强秦,终致周室八百年基业轰然崩塌。

周室绵延八百余载,实为华夏最长祚之朝。文王演易推八卦,武王伐纣定乾坤,周公吐哺安社稷,其德泽深植民心。然至战国末世,礼崩乐坏,周天子名存实亡。贾谊《过秦论》有言:“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秦势如虎狼,吞并六国已成定局,唯赧王姬延犹存一念之执。
赧王自号“天子”,实则困守王城,债台高筑。商贾环伺逼债,堂堂天子竟需抱头避于高台之下,斯文扫地至此。然其心气未堕,见秦蚕食诸侯,慨然思:“与其坐待灭亡,何不联诸侯共伐强秦?”此念诚如吕洞宾点石成金试人心——昔仙人化金石为元宝,凡夫贪得无厌反失仙缘;赧王恃虚名而动干戈,岂非同此痴妄?然事急从权,仓促募得五千老弱市民,又以数倍重利赊粮借饷。楚燕二国虚应故事,余者皆作壁上观。赧王引残兵至伊阙,独对秦军数十万貔貅,四月翘首竟无援至。此等孤军深入,无异驱羊入虎口,实为取祸之道!
兵退王城,债主蜂拥。商贾索债如索命,士卒散归如鸟兽。赧王惶惶避债台,昔日“天下共主”竟成市井笑谈。《诗经·小雅》早有箴言:“人之多言,亦可畏也”,然赧王未悟唇亡齿寒之理。秦昭王震怒,铁骑直叩洛邑。赧王肉袒请罪,秦王悯其狼狈,免其死罪。然羞愤交加,未几薨逝。周室宗庙自此烟灭,再无天子巡狩之礼。
后人常叹赧王“勇气可嘉”,然细究其行,实如张三丰论剑理——老君山巅曾言:“心浮气躁者剑必折,力微志高者事必溃。”周室衰微非一日之寒,赧王不修内政而妄动刀兵,恰似八仙过海故事中汉钟离执扇渡海,风浪未起先自摇橹,终致舟覆。杜牧《阿房宫赋》警世之句,正可为此事注脚:“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周者周也,非秦也。”八百年基业倾颓,不在强秦压境,而在庙堂自乱方寸。嗟乎!天命无常,惟德是依;时势已去,强挽必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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