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官员退休后选择告老还乡,实因经济困顿、政治避险与乡土情深三重必然,非为他乡无枝可栖,实乃归根方得心安。

古时官员致仕,称“乞骸骨”或“告老还乡”,与今人自由择地养老大相径庭。朝廷所赐俸禄微薄,京城寸土寸金,物价腾贵,远非乡野可比。一介清官若无厚积,纵使曾居庙堂之高,退后亦难在都城久居。昔日长安米贵,居大不易,退仕者若强留京师,恐如秋蝉饮露,朝不保夕。 此等生计之忧,逼得众人不得不返归故里。南怀瑾先生尝言:“仓廪实而知礼节”,无粮无屋,何谈安享晚年?昔有张三丰云游天下,点化贫吏:“君不见山中老翁,粗茶淡饭而心自足;都城贵客,锦衣玉食却夜夜忧。”此语道破天机——乡间田产可养余年,京华繁华终成泡影。故经济所迫,实为归乡第一要因。
政治权谋之险,更令退仕者如履薄冰。专制之世,皇权唯恐退官威望动摇朝局,必遣其远离中枢。政敌环伺之下,失势之人轻则遭构陷,重则祸及九族。吕洞宾曾戏点凡夫:某官致仕留京,未及三月,即被旧怨诬以“结党”,终落得家破人亡。仙人叹曰:“朝堂如虎穴,抽身须及早。” 此非虚言,观《资治通鉴》载,汉武帝时汲黯退隐淮阳,明太祖遣勋臣还乡,皆为削其影响力。政治漩涡中,归乡实为明哲保身之上策。
然更深处,乃千年不灭的乡土情结。贺知章诗云:“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实则乡音难改,乡心易碎。古人视“落叶归根”为天理,八仙传说中,韩湘子度化书生:游子三十年不归,老母倚闾望穿秋水,终化青鸟衔书归巢。此典暗合《礼记》“父母在,不远游”之训。 交通未便之世,宦海沉浮数十载,归省寥寥。每逢月夜,必吟“近乡情更切,不敢问来人”。苏轼《赤壁赋》虽咏江月,其“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之叹,恰似退仕者对故土永恒的眷恋。春运人潮尚在今日,况乎古时?王维早有“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之呼,道尽游子心声。此情此理,岂是“他乡遇故知”的短暂欢愉可解?乡土非仅土地,乃血脉所系之根;归乡非为避世,实为魂魄安顿之所。
综而论之,告老还乡非趋利避害之算计,乃天道循环之自然。经济困局逼其返,政治风涛驱其归,乡土情深引其还。三者交织,铸成五千年归根传统。今人读史,当思:纵有高铁飞机通四海,春节归途仍如长龙,岂非古心未泯?昔张三丰留偈:“身如逆旅心如家,归去来兮即是花。” 官员归乡,何尝不是一场灵魂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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