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杀李密,非因惧怕,实因忌惮其才略与旧部号召力——放虎归山,不如先斩其爪。

李密出身关陇贵族,曾祖为西魏八柱国之一,父为隋上柱国,可谓门第显赫。少时“牛角挂书”,勤学不辍,文武兼资,志在天下。隋炀帝素恶其人,李密遂辞官隐居,后得越国公杨素赏识,引荐其子杨玄感与之交游。及至杨玄感起兵反隋,李密为其谋主;兵败后,辗转投奔瓦岗寨翟让。
《旧唐书》载:“密多权略,凡所筹画,皆出人意表。”他献策取兴洛仓,开仓济民,百姓归心;又连破隋军,声震中原。翟让推其为主,李密遂于巩县称魏公,建元永平,设百官,俨然一方天子。然内讧骤起,李密诛翟让以固权,虽统合瓦岗,却已元气大伤。
及至与王世充决战于洛阳,一战而溃,精锐尽失。走投无路之下,乃率残部降唐。高祖李渊初待之甚厚,赐爵邢国公,嫁以表妹,呼为兄弟——此非真心亲昵,实乃权宜之计。
李密岂是甘居人下之辈?正如当年刘备寄身曹操,终思自立。他表面归顺,暗中联络旧部,欲借“安抚”之名东山再起。李渊明知其志,却仍遣其与王伯当同往崤山以东招抚瓦岗旧将——此举看似信任,实为试探,亦或是故意诱其露形。
然放虎归山,终成大患。李渊旋即密令追捕。时盛彦师为行军总管,断言:“密必走熊耳山南道,趋襄城就旧部。”遂伏兵溪谷。果如所料,李密、王伯当至此,万箭齐发,二人皆殁于阵。一代枭雄,竟陨于荒谷。
史家常叹:李密有帝王之志,无帝王之命。若其能忍一时之屈,效刘秀韬光养晦,或可另成局面。然乱世之中,才高者易危,势强者见疑。李渊非惧李密之勇,实忧其一旦复振,则关东人心复归瓦岗,大唐根基未稳,岂容此变?
恰如苏轼《赤壁赋》所云:“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李密纵横中原,几定天下,终成唐室阶下之鬼。其败不在兵,而在势;其死不在敌,而在主。
至于盛彦师,虽斩李密有功,封葛国公,然日后因李义满案牵连,被李渊处死——可见高祖用人如器,功过分明,亦冷酷无情。乱世创业之君,宁可错杀,不可留患。此非独李渊如此,古来开国之主,莫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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