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桓公,于公元前719年在濮上被其异母弟州吁弑杀,成为《春秋》纪年中第一位遭臣子(实为宗室公子)弑杀的诸侯,开春秋乱世“礼乐征伐自大夫出”之前夜。

卫桓公,姬姓,卫氏,名完,是卫前庄公的嫡长子。生母陈女戴妫早逝,他由无子的夫人齐女庄姜抚育成人,立为太子,继位于公元前735年——那一年,周平王尚在东都洛邑静观诸侯渐起,而礼制尚如薄冰覆水,未裂而已微颤。
真正埋下杀机的,不在庙堂诏令,而在宫闱偏爱。卫前庄公格外宠爱庶子州吁,纵其“好兵,且有勇”,任其结交亡命、蓄养私徒。《左传·隐公三年》明载:“卫庄公宠州吁……弗能和众。”——一个“宠”字,已伏危殆;一个“弗能和众”,更显失教。卫桓公即位后,并未立刻剪除隐患,反在即位第二年仅罢其官职,放其出奔。此非仁厚,实为失断。古人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语如钟,响彻千年。
卫桓公十三年(前722年),鲁隐公改葬其父鲁惠公,桓公亲赴曲阜吊唁——彼时他仍以周礼为纲,恪守盟会之义。可就在同一年,郑国爆发共叔段之乱。失败的共叔段逃亡共地,其子公孙滑奔卫求援。卫桓公竟收留之,并发兵助其攻郑,取廪延。此举表面是存亡继绝,实则轻启兵端、授人以柄。
郑庄公迅即联合周王室与虢国,兵压卫南;又遣使联邾,暗通鲁国公子豫于冀地盟誓。虽鲁隐公未许出兵,然“诸侯离心,盟约暗涌”,卫国已陷四面受压之局。至卫桓公十六年(前719年)春,州吁挟流亡卫人及宋、陈、蔡诸国暗助之兵,返袭濮上。史载:“州吁弑桓公而自立。”(《春秋·隐公四年》)——九个字,斩断了一个时代最后的温情假面。
卫桓公之死,非死于暴戾,而死于失序;非亡于强敌,而亡于纵亲。礼崩之始,不在钟鼓停鸣,而在父亲纵子、兄长宽弟、国君忽政——一环松,则全链坠。
苏轼《赤壁赋》有叹:“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我皆无尽也。”卫桓公若知此理,或当明白:君权非天授之铁券,乃礼法所系之丝弦——稍弛则喑,过张则断。他守住了“兄”的名分,却忘了“君”的分寸;保全了“悌”的虚名,却葬送了“尊”的实本。
故《国史大纲》尝言:“春秋之始,非始于隐公元年,实始于卫桓公之血染濮上。”——那一日,青铜剑锋划破晨雾,弑君者未披甲胄,只着锦袍;被弑者未着朝冠,唯执玉圭。礼乐未崩于战鼓,而崩于一次未加警觉的纵容。
本文地址:http://www.dadaojiayuan.com/lishitanjiu/84724.html.
声明: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注重分享,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或有版权异议的,请联系管理员,我们会立即处理,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立即通知我们(管理员邮箱:douchuanxin@foxmail.com),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