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与孙尚香婚姻存续约三年(建安十四年春至建安十六年秋),二人始终未育一子半女——非因不孕,实因未得真夫妇之实;非关情薄,实系刀兵未卸、宫门如垒。

赤壁之战后,曹操北遁,孙刘分疆而治。然周瑜深知:“刘备枭雄,终非池中物。”于是献计孙权:“以妹为饵,诱备至吴,软禁以图荆州。”此即所谓“美人计”,却非演义虚构——《三国志·周瑜传》明载:“乞与奋威(孙瑜)俱进取蜀……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捷,吞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操,北方可图也。”可见联姻本为羁縻之策,非求琴瑟和鸣。
诸葛亮洞若观火,将计就计:遣乔国老说合,借吴国太之威压倒周瑜私谋,使“假婚”成“真礼”。但礼成不等于情谐。《三国志·法正传》裴松之注引《吴录》曰:“(孙)夫人侍婢百余人,皆执刀侍立,先主每入,心常凛凛。”——这不是闺房,是军帐;不是新妇,是监军。刘备时年已逾四旬,颠沛半生,岂能日日穿甲入帷?苏轼《赤壁赋》有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英雄迟暮之际,连枕席之安尚不可得,何论螽斯之庆?
第一道壁,在孙尚香之身:她不是寻常闺秀,而是“才捷刚猛,有诸兄之风”的江东郡主。《三国志·吴书·妃嫔传》仅十三字记其人:“权妹,先主妻也。才捷刚猛,有诸兄之风。”——“刚猛”二字,重逾千钧。她带刀侍女环伺,非为骄纵,实为自保:身陷敌营,岂敢卸甲?而刘备亦不敢轻近,恐失东吴颜面,更惧激变生乱。夫妻之间,敬多于亲,防甚于爱。
第二道壁,在诸葛亮之谋:他早对刘备言:“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三国志·法正传》裴注引《赵云别传》)——“生变于肘腋”五字,如冷刃悬顶。诸葛亮所惧者,非孙尚香谋逆,而是她身为孙权血脉,随时可能奉密诏掣肘、策反旧部、动摇蜀汉根基。故三年间,刘备居成都,孙尚香居公安或成都别邸,形同分居;即便共处,亦“侍婢森列,剑气森森”,何来燕好之机?
至于欲携刘禅归吴,更非母爱泛滥,而是政治本能:若能执握刘备嗣子,则进可为质以牵制蜀汉,退可立嫡以固己位。赵云截江夺阿斗,表面护主,实为斩断东吴最后一丝干预蜀政之手——此事见于《云别传》,绝非小说杜撰。
公元223年,孙尚香卒于吴。史无载其死因,唯《资治通鉴》卷六十九系于章武三年条下,静默如雪。她的一生,恰似王维《相思》所咏:“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可那红豆,终究未在蜀土生根,亦未在吴宫结果。政治婚姻里,没有相思,只有算筹;没有儿女,只有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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