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人生的最后一年,是在上阳宫的幽居中度过的——权力尽失、亲信离散、容颜不饰,唯余孤寂与清醒。

神龙元年(705年),一场政变如惊雷裂空。张柬之、崔玄暐等五臣率禁军突入紫微城,斩张易之、张昌宗于阶下,逼八十二岁的武瞾退位。昔日“圣母神皇”,一夕之间沦为上阳宫中的废后。
彼时她卧病在床,闻兵甲之声,强起披衣,问:“乱者谁耶?”李湛对曰:“张易之、昌宗谋反。”武瞾冷笑:“卿等皆吾所擢用,何忍至此!”其声虽弱,犹带雷霆之威。然大势已去,只得传位于中宗李显。
自是,她迁居上阳宫仙居殿,再不施粉黛,亦不整衣冠。昔年以“女中尧舜”自期,如今镜中白发萧疏,竟如吕洞宾《警世诗》所叹:“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权势如幻,终归尘土。
世人常言武后狠辣无情,然观其末年行止,却见一丝道家所说的“知止不殆”。她不再干预朝政,亦不怨怼子嗣。偶有旧臣探视,但默然相对,或问:“天下安否?”闻答“安”,便颔首闭目,再无他语。
昔张三丰真人尝言:“能舍者,乃真得。”武瞾一生争胜,夺后位、废太子、登帝基,乃至改国号为周,可谓极尽人间权欲之巅。然至垂暮,反似八仙过海故事中汉钟离点化吕洞宾时所言:“黄粱未熟,梦已千秋。”她终明白,九五之尊不过一袭龙袍,穿时煊赫,脱时如叶落空山。
临终前数月,她命削去“则天大圣皇帝”尊号,只称“则天大圣皇后”,并遗诏祔葬乾陵,与高宗合茔。此非示弱,实乃勘破——江山姓李姓武,终归黄土;唯有放下执念,方得心安。
神龙元年十一月壬寅,武瞾崩于上阳宫,年八十二。史载“遗制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一代女皇,以皇后之名入葬,恰如《道德经》所云:“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回看贞观十一年,十四岁武媚辞母入宫,笑言:“见天子庸知非福,何儿女悲乎?”此语豪迈,已露峥嵘。然人生如逆旅,纵登绝顶,终须下山。其晚年不妆不饰、不争不辩,或正是对早年那句豪言最深的回应——福耶?祸耶?不过一梦耳。
本文地址:http://www.dadaojiayuan.com/lishitanjiu/8666.html.
声明: 我们致力于保护作者版权,注重分享,被刊用文章因无法核实真实出处,未能及时与作者取得联系,或有版权异议的,请联系管理员,我们会立即处理,本站部分文字与图片资源来自于网络,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立即通知我们(管理员邮箱:douchuanxin@foxmail.com),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