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杀杨修,不杀司马懿,非因智愚之别,实乃时势与心术之异。

《世说新语》有言:“杨德祖才思敏捷,然锋芒太露。”杨修之才,确乎出众。门上书“活”字,人不解其意,杨修即命改门为窄——盖“门”中加“活”,乃“阔”也;酥盒题“合”字,众人茫然,杨修分而食之,曰:“一人一口酥,丞相之意也。”此等机巧,看似聪慧,实则犯了大忌。
古来伴君如伴虎,况曹操者,雄猜之主也。其用人之道,贵在可控,而非可测。杨修屡次窥破其心,不唯不藏,反张扬于众,使主上如赤身立于市,何以自安?故《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杨修之死,非死于罪,而死于“知”——知之太过,而不守其默。
昔吕洞宾初学道时,师嘱曰:“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杨修之才,正如未炼之丹,光华外泄,内无涵养。若能如张三丰闭关武当,韬光养晦,则或可全其身。然其恃才傲物,终致“惑乱军心”之名,实为自取其祸。
司马懿则不然。其人深沉如渊,静若处子。曹操尝梦“三马同槽”,疑其有异志,然观其行事,恭谨有加,进退有度。虽知其“狼顾之相”,终不忍诛之。何也?一则惜其才,二则需其用,三则虑其势。
曹操长子曹昂早殁,爱子曹冲夭折,曹植虽文采斐然,然耽于辞章,难任大统。唯曹丕沉稳持重,可继大业。而司马懿久侍东宫,实为丕之股肱。若骤然诛之,非但伤父子之情,更将动摇储位之基。此乃家国两难之局,曹操岂能不权衡再三?
况当时天下未定,吴蜀虎视。诸葛亮羽扇纶巾,智计无双;孙权据江而守,兵精粮足。若无司马懿制衡,曹丕孤掌难鸣。曹操虽疑其心,然更惧无人可敌卧龙。故宁留一患于将来,不忍断一臂于当下。
《道德经》云:“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司马懿深谙此道。其隐忍如冬蛰之蛇,待时而动。曹操非不知其志,然如老农观苗,明知其日后成林,亦不得不容其初生——盖因风雨将至,需此木为栋梁也。
后世常叹曹操不诛司马懿,致魏祚短促。然设使当日杀之,则曹丕孤立,内乱外侵交迫,魏或早亡于吴蜀之手。曹操虽非圣人,然其权谋之深,实非常人所能窥测。杨修死于太明,仲达存于至暗,一明一暗之间,恰是乱世用才之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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