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能位极人臣,凭的是忠心、才华与深谙帝王心术的功夫。

清代皇权之盛,远迈前朝,天子独揽乾纲,大学士、军机大臣不过如秘书耳,仅有建言之权,无决策之柄。然此职实为臣工之极,盖因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成齑粉。雍正帝性情峻急,张廷玉却能兼保和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诸职于一身,身后配享太庙,汉臣中绝无仅有。细究其由,不过四端:容貌、忠心、才华、口才,缺一不可。
容貌者,初见之基也。清代取士,三年一科,进士少则百人,多则数百,天子择秘书,首重仪容。国字脸为时所尚,张廷玉天生此相,端方如玉,入目即生亲近。昔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然无此表,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难近天颜。此乃天赐,非人力可强求。
忠心者,立身之本也。效忠天子,须如金石之坚,不可掺半分虚伪。国家为公器,帝王乃私器,二者常有歧途。张廷玉深明此理,事雍正如事父,点滴积累,不矜不伐。尝闻吕洞宾修道终南山,有弟子问:“何以得道?”吕祖笑指溪水:“心澄如镜,映月无痕。”为臣之道亦然,忠心须如静水,照见君心而无己念。雍正尝以私谊待之,省亲时手谕温言,几如家书,此非虚情可换。
才华者,应变之器也。秘书之职,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奏章诗词,信手拈来。张廷玉满汉文章皆精,记忆超群,更难得者,藏锋于鞘,从不炫才掩主。杜工部诗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然张公深谙“大巧若拙”之理。康熙、雍正两朝倚为心腹,正因他知进退,明分寸——此乃道家“无为而治”的官场化身。张三丰尝教弟子:“剑不在利,在心静。”张廷玉执笔如执剑,静水深流,故能久安。
口才亦不可缺。对答之际,声调抑扬,须令天子如沐春风。然此四者,仅堪“合格”二字。欲臻化境,必得第五诀:揣摩圣意,如影随形,却不可露痕迹。张廷玉与和珅皆精此道,然张公更胜一筹——他让雍正自以为心意天授,实则暗合机枢。此术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吕洞宾醉舞宝剑,看似狂放,实则每招皆应天时。为臣者,当知“伴君如履薄冰,冰裂无声”,张公一生谨慎,差错罕有,故能屹立不倒。
然盛极必衰,天道使然。张廷玉位兼太保,掌吏、户二部,人事财赋尽在握中。乾隆初年,犹享尊荣,却因乞归配享太庙事,触怒新君。帝王心术,如云中龙,见首不见尾。昔日雍正情书般的圣谕“君臣十一年,谊同父子”,终成旧纸。晚年遭褫爵罢祀,凄凉归乡,桐城老宅空对残月。
高位者当警醒:荣宠如朝露,忠心不等于长青。张廷玉一生恪守“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然暮年一失,半世功名几付东流。昔赤壁舟中,东坡叹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权位之虚幻,古今同慨。为臣之道,当如道家修行,持盈保泰,知止不殆。张公若早悟此理,或可免晚节之憾。
观其一生,起于容貌,成于忠才,败于贪恋。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帝王无常,唯德是依。后世读史者,当以此为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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