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雄信颈血溅洛水,大唐一统天下的宏图,竟被这滴血拖慢了三百六十个昼夜。

武德四年五月,秦王李世民以三千五百铁骑破窦建德十万雄兵于虎牢关,夏王被俘,王世充开洛阳城门请降。随王世充归附者,有大将单雄信。此人身出瓦岗旧部,曾与徐茂公、秦琼等并肩作战,然邙山一役,因私怨按兵不动,致李密溃败,转投王世充麾下为大将军。
李世民素来惜才,此番却执意诛杀单雄信等十余将。非因私仇——史载李渊未戮其兄,单雄信亦无死节之志——实因其反复如风中柳絮。昔年秦琼、程咬金等弃暗投明,抛家舍业阵前归唐;单雄信却为王世充死战至终。更甚者,两军阵前,他枪尖直指李世民咽喉,闻徐茂公一声“此乃秦王”,竟收刃退去。如此两端之徒,岂堪托付社稷?
徐茂公闻讯,肝胆俱裂。二人同乡同袍,情逾骨肉。茂公泣血求情:“雄信骁勇绝伦,臣愿尽输官爵以赎其命!”语出《资治通鉴》,字字泣血。然世民铁面不为所动。刑场之上,茂公割股肉饲之,悲号:“使此肉随兄入土,庶几不负昔年瓦岗之誓!”洛水呜咽,英雄末路。
昔年吕洞宾游终南山,见樵夫为利背友,叹曰:“人心若浮萍,根浅则随波。”单雄信之失,正在此根脉不固。张三丰论修行,常言“一念不生,万缘放下”,然乱世武夫,几人能守此心灯?
世民未料,单雄信头颅落地,竟成燎原星火。窦建德旧部范愿、高雅贤等本欲归农,闻夏王与单雄信相继伏诛,惊惧相议:“王世充降将皆夷灭,吾辈入长安,岂有生路?”
昔日同袍之血,浇醒了蛰伏的野心。高雅贤等寻至漳南,见汉东公刘黑闼正荷锄种菜。闻举义之谋,刘黑闼慨然杀耕牛设宴,牛血染红田埂,百人聚啸而起。旬月间连克州县,兵锋直指河北。杜工部有诗云:“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此景竟成大唐新疮。
刘黑闼聚众十万,复夺窦建德故地。李世民亲征,苦战半年方平。史笔如刀:单雄信一死,天下一统之期,硬生生延宕一载。此非天意,实乃人心失察之果。太宗晚年尝叹:“用一君子则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洛水畔那抹血色,终成贞观明君心头一道警痕。
观单雄信事,如观《道德经》所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世民得天下之速,几近神迹;然一念之苛,反招延年之乱。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差之毫厘,滋味失之千里。后世读史者,当于血光中见此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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