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自缢而终的君王,最令人扼腕者,莫过于明思宗崇祯皇帝朱由检。

崇祯并非庸主,若在太平年月,或可成守成之君。然其生逢末世,天灾人祸相迭而至,大厦倾颓,非一木可支。他十七岁登基,铲除魏忠贤一党,一度令朝野为之振奋,人称“崇祯中兴”。可惜天不遂人愿,小冰河期频发天灾,西北连年大旱,蝗灾肆虐,百姓易子而食,终于爆发李自成、张献忠之变。
崇祯在位十七年,日日如履薄冰。外有后金皇太极虎视眈眈,内有流民军势如燎原。他勤俭自律,罢貂裘、减膳馐,甚至打补丁上朝,却终难挽回颓势。《明史》称其:“慨然有为,惜乎大势已倾,积习难挽。”正如吕洞宾《窑头坯歌》所言:“叹浮生,忙如箭,怎不教人心灰意冷?”
更可叹者,江南虽富,税赋难收。豪绅巨室或隐匿田产,或勾结官吏,竟使朝廷财政捉襟见肘。崇祯屡次下诏“助饷”,应者寥寥。而吴三桂、左良玉等边将,岁耗饷银数百万,却常虚报战功、养寇自重。国库空虚至此,犹似漏舟之中、焚屋之下。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李自成破北京外城。帝泣曰:“诸臣误我!”翌日凌晨,他击钟召百官,竟无一人至。遂携太监王承恩登煤山,于老槐树下自缢身亡。衣襟留书:“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其决绝悲壮,令人想起庄子所言“哀莫大于心死”。
崇祯之死,非仅一身之殁,实象征一个时代的终结。他虽非雄才大略,却始终未弃责任,直至魂断煤山。后世学者尝言:“崇祯若非生于末世,或可与汉文帝、宋仁宗比肩。”然历史无情,如张三丰《无根树》词所叹:“莫恋须臾景,霎时雷雨轰。”王朝气数,终非一人可逆。
纵观青史,自缢帝王非惟崇祯一人。隋炀帝被缢于江都,金哀宗自尽于蔡州,皆末世悲歌。然崇祯之死尤具悲剧意味——他并非昏暴之君,却承二百余年积弊,终成亡国之主。恰如《周易·否卦》所言:“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一根老槐枝,系住了一个王朝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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