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之所以在赤壁之战时选择沉默,并非胸无良策,而是因为他深谙“知止不殆”的生存智慧,既不愿为曹操的骄狂陪葬,更看透了“飞鸟尽,良弓藏”的结局,意在通过维持乱世格局来保全自身。

赤壁一把火,烧碎了曹操一统天下的迷梦。那火光冲天之际,曹操痛哭郭奉孝(郭嘉),哭声里藏着悔意,也透着对眼前这位“毒士”贾诩的失望。想当年,苏轼在《赤壁赋》里叹道:“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曹操这一败,不仅输了地盘,更输了面子。郭嘉若在,或许能拦住这头冲向火坑的猛虎,可偏偏贾诩在侧,却如泥塑木雕一般,不发一言。这不禁让人心生疑窦,这贾诩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贾诩这人,心思深沉得可怕,算计人心如烹小鲜。他本是随张绣投降而来,当年宛城那一战,贾诩一言兴邦,也一言丧邦,他劝张绣反水,杀得曹操措手不及,连曹操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都命丧黄泉,曹操自己也差点在那片乱军中丢了性命。这可是血海深仇。可转过头来,又是贾诩劝张绣投降,理由是曹操此时势弱,正如“困龙在渊”,正是纳投名状的好时机。结果呢?曹操果然不仅没杀他,还奉为上宾,好吃好喝伺候着。
这种算计,颇有点道家修行的意味。道家故事里常讲,吕洞宾成仙前,历经磨难,讲究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为世俗名利所累,只求保全真性。贾诩虽未成仙,却也是在红尘中修成了“金刚不坏”的保身之术。他看曹操,就像看一个注定要摔跟头的孩子,既不拦着,也不扶着,只在一旁冷眼旁观。他深知曹操爱才,更知曹操多疑,若此时直言劝阻,不仅未必能听,反而可能激起曹操的逆反心理,日后若真赢了,倒也罢了,若输了,这口黑锅谁来背?自然是出谋划策的人。
到了赤壁,大军压境,曹操问计于贾诩。若是郭嘉,必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怕逆龙鳞也要劝阻。但贾诩不同,他顾左右而言他,只说这仗不该打,却不谈怎么打,把曹操搞得一头雾水。其实,贾诩心里明镜似的。易经有云:“知几其神乎?”他看出了“几”,那是曹操盛极而衰的征兆。
更深层的道理在于,贾诩根本不希望曹操太快统一天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古不变的铁律。贾诩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他不像郭嘉那样把命卖给曹操,他更爱自己。若曹操一统六合,天下太平,像他这样出身复杂、曾害死曹操子侄的谋士,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唯有天下三分,局势动荡,各方势力才都需要他这样算无遗策的奇才。最终,曹操没能一统江山,抱憾而终;而贾诩却在魏文帝曹丕时期,寿终正寝,安享晚年,得以善终。这其中的高下,不在智谋,而在心境。正如南怀瑾先生常说的,人世间的事,往往“有所为有所不为”,贾诩的不为,恰恰是他最大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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