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挑一事,史上确有,却非常态;有之则为壮士气、显威名,无之亦为兵家常事。

古来演义小说、民间戏文,尤好渲染武将单挑之景。两军阵前,骏马嘶鸣,战旗猎猎,一将跃马而出,大喝曰:“我乃燕人张翼德!谁敢与我一战!”对面阵中亦奔出一员大将,二人刀枪相迎、厮杀不休——此类场景,在《三国演义》《说岳全传》之中屡见不鲜。
譬如关羽温酒斩华雄一节,虽是小说家言,却深植人心。诸侯联军讨伐董卓,华雄连斩数将,军心震动。关羽请缨出马,须臾之间提华雄之头而返,酒尚温也。此一役,关云长之名震动天下。
然此类单挑情节,实多出文学渲染,非尽为史实。正如道家修行故事中,吕洞宾飞剑斩黄龙,非真要取人性命,实为点化世人、阐扬道法。单挑一事,在正史中虽偶有痕迹,却远非定例。
《汉书·项羽本纪》载,楚汉相持于广武,项羽对刘邦喊道:“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项羽勇冠三军,欲以一身定天下,颇有道家“一人定乾坤”之气魄。
然刘邦笑答:“吾宁斗智,不能斗力。”此言一出,既避其锋芒,又显其智略,恰如《道德经》所言:“柔弱胜刚强”,不以力敌,而以谋胜。
可见,“斗将”非无,但非常规。尤其在大规模征战中,主将极少亲身犯险。清人王士禛在《池北偶谈》中将此类行为称为“斗将”,可谓贴切。
真实战阵之中,胜负决于整体配合、兵力调度、粮草后勤,非一人之勇可定。如《孙子兵法》所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单挑若发生,多为突发遭遇、小规模冲突,或为提振士气之需。
值得一提的是,如《三国志》所载“关羽刺颜良于万众之中”,虽似单挑,实为突袭。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于万军之中,斩其首还——此非公平对决,乃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也。
文学与历史,一者求酣畅淋漓,一者重实录存真。恰如八仙故事中,铁拐李点铁成金,非为骗人,而是以幻相喻真法。读者观单挑情节,亦当如是:得其意而忘其形,可也。
故曰:单挑有其事,却非常规;演义的归演义,历史的归历史。智者读史,当明辨虚实,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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