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此语出自杜甫《前出塞》,看似直白,实则藏兵机于诗句,纳韬略于寻常。然则沙场相逢,弓矢所向,果真先取其马否?曰:非不为也,实难为也。

骑兵冲阵,非人独勇,马亦披坚。重甲裹身,唯露双目半蹄,颅顶甚至缀以锐角,既彰威仪,又可伤敌。此乃重骑常见之装。《武经总要》有载:“马甲以皮革为常,精锐者缀铁叶”,弓箭手列阵于后,远距驰射,中之本难,遑论破甲毙命。
昔年吕洞宾云:“制心一处,无事不办”。然战场纷乱,箭矢纵横,欲专射奔马,恰似以锥指天——非力不及,而势难成。
马非易毙之畜。观草原狮狩骏马,撕扑良久,啃颈咬腿,犹不能顷刻毙之。战马久经训习,中一二箭往往屹立不倒,反更狂躁。明代兵书《阵纪》称:“马中矢如蜂螫,奋蹄更疾”,故老卒常言:“射人十步血,射马空费箭”。
道家有“守柔曰强”之说。马虽不语,其生生之厚,恰合天道。张三丰《无根树》词曰:“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马之顽强的生命力,正是沙场颠倒生死的一抹玄机。
古之良驹,堪比将才。成吉思汗西征,一人备双骑:家马日常代步,战马专供厮杀。平常赶路尚不忍骑乘,何况阵前滥射?《史记·匈奴列传》载:“得敌良马,赏百金,爵三级”。宋代一匹西夏骏马可换绢四十匹,明初战马稀缺至“三兵共一马”之境。
故曰:沙场争锋,看似射马可乱敌阵,实则舍本逐末。昔赤壁火起,若非东风助周郎,纵射尽千马,何改北军倾覆?此即杜牧所言“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之机微所在。
究其根本,用兵之道贵在制心夺志,非徒伤物损器。“擒王”乃破其指挥,“射马”不过断其足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时,张果老倒骑白驴,非不知前路,恰谓:眼观全局者,方不为一时手段所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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