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宰相并非正式官职,而是对明代嘉靖年间那些因擅长撰写道教青词而以此进身、位极人臣者的讽刺称呼。

所谓青词,道家亦唤作绿章,本是举行斋醮仪式时献给上天的祝文。古人讲究,写这东西得用红色颜料,誊写在青藤纸上,行文多是辞藻华丽的骈体,听起来颇为神圣。道家吕洞宾曾言:“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这青词本该是沟通天地、寄托长生之愿的清静之物,可到了后来,却成了官场上的敲门砖。
想当年明太祖朱元璋开国,那是个务实的主儿,对这套神神叨叨的东西并无好感,曾专门下诏“不许章奏上表,投拜青词”。加之青词文笔晦涩,非寻常百姓能懂,所以在洪武年间,这东西在京城也没什么存在感。然而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到了嘉靖年间,这青词竟成了朝堂之上最炙手可热的“红头文件”。
嘉靖皇帝朱厚熜,也就是那位从湖北钟祥走出来的兴献王之子,骨子里透着对道教的痴迷。他登基之初,便与首辅杨廷和因为“大礼仪”之争闹得不可开交。杨廷和这帮老臣,满脑子都是儒家规矩,见皇帝要修斋设醮,便上疏劝阻,认为“一应修斋设蘸为攘祷之事,须豫绝其端”,切不可轻信。这一劝,反倒把嘉靖帝逆反心理激起来了,既然你们不让我修道,我便把你们统统换掉。
嘉靖帝在清洗了杨廷和等保守派后,皇权独揽,从此在修仙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帝喜欢青词,自然就有人投其所好。苏轼在《赤壁赋》中叹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这一生短暂,嘉靖帝想求长生,而底下的官员们想的却是富贵。
到了嘉靖二十年,局势大变。朝中那些沽名钓誉之徒,为了谋求功名,开始日夜钻研如何写好青词。其中最出名的当属袁炜、严讷、李春芳、郭朴四人,他们凭着这一手漂亮的“青词”,一路青云直上,官拜大学士,被人戏称为“青词宰相”。这四人虽然文章做得花团锦簇,但在治国理政上却乏善可陈,甚至可以说是将国家的气运都写进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祭文里。
这种现象,着实让人哭笑不得。皇帝想通过青词求长生,大臣想通过青词求高官,两边各取所需,唯独把大明江山晾在了一边。这哪里是在修道,分明是在修“魔”,不仅不能长生,反而会让国家死得更快。
不过,从历史的长河来看,这荒唐的一幕也并非全无影响。这群“青词宰相”多为江西士人,他们的上位客观上加强了江西在朝中的话语权,同时也让青词在南方广为流传,某种程度上繁荣了江南的文化。内阁制度在这一时期的人员变动中,也悄然确立了人才选拔的标准。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毕竟历史从不相信华丽的辞藻,只相信实打实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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