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皇帝迷恋丹药,本质上是因为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对权力的无限贪恋,而方士炼制的所谓“金丹”非但没有奇效,反倒多是含铅汞剧毒的催命符。

翻开厚重的史书,中华五千年历史留下了无数疑团,但若论及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帝王们对长生的执念。正如古诗所云:“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生命短暂,对于那些坐拥天下的帝王而言,权力是实实在在的享受,而死亡则是无法抗拒的虚无。先秦时期,天下大乱,刀兵四起。一些有学识、有家底,却不愿在乱世中随波逐流的人,便躲进了深山老林。他们远离尘世,修习养生之法,练出了一派仙风道骨,这便是后来方士的雏形。他们琢磨出了一套长生不老的理论,本意或许是修身养性,但后来却成了忽悠皇室贵族的资本。
秦始皇扫平六国,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帝国。他的野心大过天,自然不满足于几十年的寿命,妄想着将大秦帝国的基业千秋万载地延续下去,自己也要做那万世不朽的仙人。于是,他听信了方士的游说,命令徐福东渡寻找海外仙山,求取那虚无缥缈的仙药。至于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去了哪里,是葬身鱼腹还是真的到了扶桑,史书上也是众说纷纭,成了一桩无头公案。这便是帝王求长生最著名的开端,也是悲剧的序幕。
虽然统治者们可以给予方士们泼天的富贵、显赫的地位,但这买卖其实风险极大。若是求不到仙药,炼不出金丹,失去了皇帝的信任,结局往往只有死路一条。出海寻仙可能遭遇海难,在宫中炼丹若是不慎,更是人头落地。算来算去,这方士当得并不轻松。
寻仙访道既然无果,方士们便开始自食其力,搞起了“科研”。起初,炼丹的原材料取自于自然界,讲究的是“水炼法”。他们搜罗动物的皮毛、血液,以及灵芝、茯苓这些被认为富有灵气的珍贵药材。后来,觉得这些东西劲儿不够大,便开始用矿物材料,也就是所谓的“火炼法”。丹砂(朱砂)、水银、黄金、硝石,这些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慌的东西,统统扔进了炉子里。
在《神农本草经》中,丹砂被列为上品药物,是炼丹的首选。炼丹家们通过无数次的实验,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经过反复加热,红色的朱砂会分解成硫磺和水银,而水银在特定的条件下又能重新凝结成朱砂结晶。这种变化让古人感到无比神奇,他们认为这完美符合道家学说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以及“返本还元”的真理。物质在火中消亡又重生,这不就是长生不死的象征吗?
在当时炼丹家们的眼里,这些变化充满了玄机。以至于后来不知哪位炼丹师炸了炉,意外获得了火药这一改变时代的战争利器,在当时看来都只是炼丹失败的小插曲,显得那么悄无声息,不被重视。这致使火药和火器的诞生晚了一千年以上,实在是历史的吊诡之处。
所谓炼丹,本意是利用自然界存在的植物、动物、矿物,改变其存在形态,提炼其精华,以达到滋养身体、治疗疾病的作用。然而,历史用无数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这些用铅汞烧炼出来的“金丹”,不仅不能让人容颜永驻,反而会让人重金属中毒,加速死亡。唐代的太宗皇帝、明代的嘉靖皇帝,哪一个不是聪明绝顶,最后都栽在了这五石散、金丹上,实在是可叹可悲。
道家修行到了后来,其实分了两路。一路是炼金石的外丹,另一路则是修炼精气神的“内丹术”。这内丹术,讲究的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将人体视作一个丹炉。相传道家宗师张三丰,早年也是在外丹上下过功夫,后来顿悟,才知真正的长生不老药不在身外,而在身内。他隐居武当,修习内丹,最终创立太极拳,活了二百多岁(虽是传说,但足见内功之妙)。这才是后世仙侠传说的真正源头,也是道家智慧的结晶。
吕洞宾当年在长安酒肆遇钟离权,也是经过了“十试”才得道真传,师父传授给他的并非什么灵丹妙药,而是修心的法门。说穿了,所谓长生,不过是心境的超脱,是对“道”的体悟,而非肉身的腐而不坏。可惜,历代皇帝大多只知向外驰求,不知向内观照,终究是买椟还珠,留下了千古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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