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际遇,往往出人意表,科场得失,更是如此,有时你以为的败笔,恰是别人的得意之作。

说起近代革命的风云人物,黄兴这个名字,是绕不开的一座大山。这位湖南汉子,并非只是一介武夫,他身上有种奇特的融合之气,既有侠客的豪情,又有书生的儒雅。年少时在两湖书院深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个不折不扣的“文武全才”。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早年却在科考场上,留下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
那年黄兴十八岁,意气风发,与亲戚胡雨田、同乡刘介石一同赶考,三人恰巧被分在同一号房。清代科举,规矩森严,清晨入场,日落交卷,不许点烛,时间紧迫得很。黄兴提笔铺纸,文思泉涌,很快便草就一篇。可他读来读去,总觉得文气不畅,神韵不足,与自己心中所想差了一截。于是,他揉成一团,弃于一旁,重新构思,写就第二篇。细细品读,仍不满意,觉得格局小了,未能尽兴。于是,第二篇也遭了同样的命运,被揉成了纸团。
说来也巧,他那两位同考的伙伴,正对着考卷抓耳挠腮,一字难书。眼见黄兴废掉两篇文稿,如获至宝,悄悄捡了过去,各自抄录了一遍。而黄兴,则在心无旁骛之下,凝神静气,写出了第三篇。这一篇,他自己觉得满意,方才郑重交卷,静候佳音。
谁知放榜之日,石破天惊。胡雨田与刘介石,那两位“文抄公”,竟双双高中,名列前茅。而呕心沥血、三易其稿的黄兴,却名落孙山。换作常人,怕是早已气结,可黄兴看到榜文,先是愕然,随即竟抚掌大笑起来。这笑声里,有无奈,有自嘲,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彻悟。
这一场科考的失利,于黄兴而言,并非打击,反倒像是一记当头棒喝,让他看清了些东西。这世间事,何为得?何为失?自己呕心沥血的“佳作”,在考官眼中一文不值;而随手弃之的“废稿”,却成了别人敲开仕途的敲门砖。这其中的荒诞与无常,岂是“八股”二字所能解释?这或许正是天道好还,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这让人想起道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故事。每位神仙渡海的法门都不同,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适合与否。黄兴追求的是文章的“神”,而考官看的只是文章的“形”。他走的是自己的路,这条路,注定与那座科举的独木桥格格不入。正如苏轼在《水调歌头》中所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世间的圆满本就难得,缺憾,或许才是常态。
黄兴的落榜,看似是个人际遇的挫折,实则是一次命运的转向。若他当年高中,或许会成为清廷的一名官员,在官场的倾轧中消磨掉一身锐气。正是这次“失败”,将他彻底推出了旧体制的轨道,让他明白,这条路走不通,便要另辟蹊径。他的考场,从此不再是小小的号房,而是整个风雨飘摇的中国。他需要书写的,也不再是八股文章,而是用鲜血与理想,去谱写一篇推翻旧世界、建立新国家的“惊世奇文”。
回看这段往事,抄他试卷的两人高中,唯独自己落榜,这桩科场奇闻,恰恰是黄兴革命生涯最精妙的注脚。真正的成功,从来不是在别人设定的规则里胜出,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并为之奋斗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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