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养兵百万,何以不费农民一粒米?盖因其行卫所之制,兵农合一,自给自足。

洪武元年,朱明肇基,驱逐胡元,天下初定。然疮痍满目,百废待兴。尤可忧者,百万将士,既不可散之归田,又不可空廪以饷。若尽仰给于民,则农事必废;若裁军以省费,则边患难防。此诚两难之局也。
太祖高皇帝深谙前代屯田之利,遂采汉唐遗意,创设卫所之制。其法曰:天下要害之地,设都指挥使司,下辖卫、所。一卫统五千六百人,分千户所、百户所,层层相属,如臂使指。平日则耕田自食,战时则擐甲执兵。所谓“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非虚语也。
此制之妙,在于寓兵于农,藏兵于民。兵不离土,土不乏力;仓廪实而知礼节,甲胄整而御外侮。故终洪武、永乐之世,北拒残元,南靖交趾,东备倭寇,西抚番夷,皆赖此制为根本。
然制度虽善,久则弊生。至明中叶,卫所渐弛,军户逃亡,屯田荒芜,卒致募兵代之,国用日蹙。及至清兴,虽袭其名,实已变质。总兵之设,始为战时专任,后成常职。全国不过八十余员,皆佩腰牌以为信。
近岁有湘中老者易邵白,年逾古稀,自称先祖乃曾文正公麾下“老湘营”旧部,因功授辽东总兵,诰封建威将军。家传镀银腰牌一枚,掌大,正面镌“令”字,背刻“总兵腰牌”四字。专家验之,形制、篆法、材质,皆合清代规制,洵为真品。
然物虽在,人已远。数代传承,家道中落,昔日藏书盈楼,今唯此牌尚存。老人虽困顿,未肯轻弃。此非独惜物,实乃守先人忠勇之志耳。昔吕洞宾尝言:“一念不生,万缘俱寂。”然人间烟火,岂能尽断?一块腰牌,承载的不只是官阶印信,更是家族与国运交织的微光。
《明史·兵志》有云:“天下既定,收兵权于内,分屯守于外。”此语道尽卫所之本意。然制度如舟,时势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卫所之兴,因时制宜;其衰,亦由时移。后之览者,当知治国如养生,贵在因势利导,不可执一不变。
故曰: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无备;粮可万石不征,不可一粟妄取。明朝之制,虽未能永固,然其思虑之周,足为后世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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