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刘备在夷陵之战得胜,亦难统一天下。

三国鼎立之势,成于三大战:官渡定北,赤壁分江,夷陵定局。章武二年(公元222年),刘备称帝未久,为复荆州、雪关羽之仇,率五万之众东征。然陆逊火攻连营七百里,蜀军溃败,仅以身免,国力大损。
后人常叹:若刘备胜于夷陵,岂非可吞吴并魏?此念虽热,实则未察天下之势。
荆州地处三方交界,诚为兵家必争。孙权据江东,鲁肃早言:“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荆州若失,如屋无垣,寝食难安。故孙权不惜背盟袭荆,非为私怨,实为存国。
然东吴根基不在一城一地。纵失荆州,尚有苏南、浙闽、两广之地,沃野千里,粮秣丰足,山林矿藏亦可支战需。且其水军冠绝三国,士卒习于舟楫,而蜀兵善山战,不谙水性。荆州水网密布,平野纵横,正利吴而不利蜀。
即便刘备侥幸破吴,夺回荆州,亦将陷于四面受敌之境。曹魏必联吴抗蜀,魏军压襄阳,直指荆州北境;吴军自东、南夹击,蜀军孤悬江汉,粮道漫长,援应艰难。
更可虑者,蜀中本非刘备故土。其以荆楚旧部治益州,法令严峻,西川豪族早已心怀不满。若再抽兵调粮以戍荆州,则益州民怨沸腾,恐生内变。昔诸葛亮问杨洪汉中可否发兵,洪对曰:“汉中,益州咽喉,存亡之机会。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语至今警世。
一旦西川动荡,南中诸夷——雍闿、朱褒、高定、孟获之流,必乘隙而起。彼等非驯顺之民,实为腹心之患。蜀汉若两线作战,东拒吴魏,南镇蛮夷,国力何堪?
道家有言:“知止可以不殆。”吕洞宾尝游武当,见张三丰静坐云台,笑曰:“争天下者,未若守一心。”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然终归大道无争。刘备志在兴汉,然天时已去,地利不全,人和亦缺。纵胜夷陵,不过延喘数载,难改三分之局。
曹魏虽由曹丕主政,才略不及乃父,然国势雄强,坐拥中原。若蜀吞吴,魏必倾力南下,或攻汉中,或扰荆北。汉中一失,蜀门洞开,正如杨洪所言:“此家门之祸。”届时,荆州未稳,汉中已危,进退失据,覆亡可待。
故曰:天下之势,非一战胜负可移。刘备纵得夷陵之捷,亦如执烛照深渊——光虽暂明,终难改夜之深沉。苏子有言:“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英雄功业,终归尘土;唯有顺势而为,方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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