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一个人的命运,既有其自身性格的烙印,也难脱时代洪流的裹挟。说起王近山,便绕不开一个“疯”字,也躲不过一个“情”字。他的一生,是金戈铁马的传奇,也是英雄末路的悲歌。
王近山此人,仿佛是为战场而生的。他出身贫苦,自幼放牛,十五岁便投身行伍。年纪虽轻,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之气。冲锋陷阵,他永远是第一个;短兵相接,他最爱玩命肉搏。凭这股劲,他从士兵一路高升,二十岁便已是执掌千军万马的师长。
一次激战,他与敌人缠斗不下,竟抱着对手一同滚下悬崖,脑袋被尖石磕出一个大窟窿,血流满面。他却恍若未觉,抄起石头便将敌人砸死。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为他赢得了“王疯子”的绰号,其疯勇,堪比明朝常遇春。
这股置生死于度外的气魄,便是他日后战功赫赫的根基,却也为他的人生埋下了伏笔。世间万物,阴阳相生,勇而无谋,刚而易折,此乃天道。
这等疯劲,倒有几分道家张三丰真人“疯疯癫癫”的影子,只是真人的疯是勘破世情,而他的疯,是杀气凝聚,是战场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身为将帅,身先士卒是勇,但轻易涉险,则是兵家大忌。为此,警卫员们常要七八个人叠罗汉般将他死死按住,生怕这位“王疯子”一溜神就冲到了阵地最前沿。
当然,若仅凭一“疯”字,王近山绝难服众。他虽未进过军校,于排兵布阵却有无师自通的天赋。1943年,他在太行山与日军周旋,如幽灵般深入敌后,在韩略村设下埋击。一支百余人的日军部队大摇大摆地钻进了口袋,全军覆没。战后清点,才发现这竟是日军组织的“战地观摩团”,成员皆为华北方面军的中队长以上军官。此一战,震惊太行,连毛主席都专门接见了他。彼时的王近山,声名显赫,前途无量。
然而,能于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阖的英雄,却常常在自家后院里栽了跟头。这并非美人关之过,而是心性上的劫数。
王近山负伤住院时,与护士韩岫岩相识相爱。韩岫岩为表心意,特将名字改为“岫岩”,二字皆从“山”旁,足见其情深。婚后二人也曾有过一段美满时光。但英雄的性情,往往刚烈有余,圆融不足。抗美援朝归来,王近山已是中将,功成名就,却因与小姨子的关系,家庭骤起风波。
韩岫岩一纸诉状告到组织,恰逢国内整肃作风,此事惊动高层。
可“王疯子”的疯劲一旦上来,哪里还顾得上后果。他一怒之下,竟不顾组织的再三警告,坚决要离婚。这一离,便是将自己推下了悬崖,比当年抱着敌人滚下的那次,更为凶险。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他被撤销职务,开除党籍,降为大校,下放到河南一个农场当副场长。从叱咤风云的将军,到寂寂无名的农夫,其间的落差,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硬汉。他的人生,从云端跌落谷底,职务越来越低。
1978年,王近山病逝于南京。盖棺定论,悼词却难住了许多人。他的一生,战功赫赫,却也污点昭昭,功过如何评说?最后,报告送到了邓小平同志那里,邓公沉思良久,亲笔批下两个大字:“战功”。
这两个字,没有提他的过错,也没有提他的委屈,却是对他一生最精准的概括。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但那份为国家民族立下的赫赫战功,终究是历史无法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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