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之设,本为天子耳目,然一旦权柄在握、心生妄念,则如烈火焚身,终难自保。纪纲者,明成祖朱棣麾下锦衣卫指挥使,曾助燕王靖难夺位,功高权重,然其骄横日甚,竟敢私藏王冠、僭称“万岁”,终被磔于市,血溅白骨,实为权臣覆灭之典型。

昔张三丰真人尝言:“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此语正应纪纲之命。初,燕王起兵靖难,纪纲于乱军中叩马自荐,言曰:“小人不甘平庸,愿效死鞍前。”朱棣见其胆识过人,遂纳之帐下。及至南京破,建文逊位,朱棣登极,天下未服,乃重设锦衣卫以慑群臣,纪纲遂掌缇骑,威震朝野。
彼时锦衣卫狱,酷烈尤甚于汉之诏狱。剥皮、断脊、炮烙诸刑,令人闻之股栗。虽太祖晚年已觉其弊,毁刑具、罢审权,然成祖复用之,纪纲遂得专生杀之柄。他借机罗织罪名,铲除异己,凡有微隙者,皆可陷之囹圄。一时朝堂噤若寒蝉,百官侧目。
然权势愈盛,其心愈狂。永乐五年,皇后崩,帝诏选天下秀女。纪纲奉命操办,竟先择绝色者匿于私邸,公然“与天子争美”。更甚者,查抄晋、吴诸王宅第后,私取亲王衮冕,夜宴高坐,令优伶奏乐,呼“万岁”为戏。此非但僭越,实近谋逆矣!
古语云:“天欲其亡,必令其狂。”纪纲之行,早已逾越人臣之界。道家有言,吕洞宾初学剑术,师诫之曰:“剑可斩邪,不可逞欲。”纪纲执天子之剑,反以逞私欲,岂非自取其祸?
永乐十四年,有司密奏其“阴蓄死士,图谋不轨”。朱棣虽素信之,然闻“万岁”之称,龙颜震怒。帝王之怒,伏尸百万,况一锦衣奴乎?遂下诏逮纲,不经三法司,直付刑部磔之——千刀万剐,肉离骨散,曝尸示众。史载“京师百姓争掷瓦砾,唾骂不绝”,可见其积怨之深。
观纪纲一生,起于草莽,骤登显位,本可效周勃安刘、狄仁杰扶唐,却效赵高指鹿、董卓专朝,终致身首异处。朱棣非不明察,实乃养虎自噬。然帝王之术,本在制衡,宠之极则疑之深。纪纲不知止足,妄测圣心,以为恩宠可代天命,殊不知“伴君如伴虎”,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后世陆炳、钱宁辈,虽亦掌锦衣,或救驾火中,或同卧豹房,然皆不敢如纪纲之僭。盖因前车之鉴,血犹未干。《易》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纪纲之败,非败于政敌,实败于己心之贪妄。权势如酒,饮之可壮胆,过之则丧神。今观其事,岂不令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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