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赈灾之所以普遍设粥棚熬粥,实因一粥可活多人,干饭易致人亡,兼防冒领贪墨,此乃古人在天灾人祸中摸索出的无奈而务实之法。

古时生产力低微,五谷收成仰赖天时,一遇水旱蝗疫,仓廪立空。朝廷虽设常平、义仓以备荒年,然粮储有限,需以最少之米,救最多之人。故煮粥为上策——米粒散于水中,一升可化数碗,虽薄如水,却能续命。
尤须警醒者,饥民多自远方跋涉而来,腹中空虚数日,胃肠已如枯藤脆纸。若骤予干饭,必狼吞虎咽,致胃气暴绝。此非虚言,史有明证。
诗圣杜甫晚年避乱南行,舟至耒阳,逢大水困于方田驿,十日不得食。县令闻讯,急送牛肉白酒。甫饥极而食,竟于当夜暴卒。后世医家推之,乃“久饿之后,胃弱不堪重负,暴食致急性扩张而亡”。此事令人扼腕,亦为后世赈灾者深以为戒。
道家养生之理,与此暗合。昔吕洞宾尝言:“饥不暴食,渴不狂饮,顺其自然,乃养命之本。”张三丰亦教弟子:“饥时先饮汤,缓进稀糜,待气机复转,方可渐加食量。”此非仅修道之法,实乃活人之术。
然赈灾之难,不止于粮少,更在于人伪。古时户籍疏漏,流民混杂,真饥者与市井无赖往往难辨。若施以香软米饭,必引游手好闲之徒蜂拥而至,冒充灾民,坐享其成。如此,则真困者反不得食。
故古人设粥棚,不仅煮稀,更有甚者,于粥中掺入细沙。此法看似苛刻,实乃无奈之举。市井刁滑之辈,见粥粗粝难咽,自然退去;而真饥者,但求活命,纵有沙砾,亦甘之如饴。一粥之微,竟能分君子小人于无形。
然此法虽可防小人,难阻大贪。历代赈灾,常成官吏上下其手之机。米未出仓,已减三成;粥未入碗,先刮一层。纵有良法,若无清吏,终归虚设。故《资治通鉴》有言:“救灾之要,不在仓廪之盈,而在吏治之清。”
是以古人熬粥,非不知其薄,实因世道之艰、人心之险,不得不以稀粥为盾,既护饥民之命,亦挡奸猾之口。此中悲悯与智慧,今人读之,当思其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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