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权谋之术,常以人伦为棋;田氏代齐之局,竟以子嗣为饵。

世人常道“多子多福”,上自王侯,下至黎庶,莫不以此为家道昌隆之兆。然若子息之众,非由夫妇之伦,而假手他人、借种于客,则所谓“福”者,不过权欲之遮羞布耳。史载齐国权臣田常,育子七十余人,女儿尚不计焉,其数之巨,几可比周文王百子之传——然文王之子,多有义属;田常之子,却多出帷幄之外。
此非天伦之乐,实乃政治之秽。
田氏本非齐之宗姓。初,姜太公佐武王定天下,封于营丘,是为齐国之始。及至春秋末世,田氏自陈奔齐,累世经营,至田乞时,行“小斗进、大斗出”之策,收民心如揽春水,终执国柄。其子田常继之,更进一步,弑君立傀,挟齐平公以令诸侯,尽取齐之膏腴之地,封邑四十城,势焰熏天。
然地广而心愈不安。田常思:若无亲族镇守,何以固基?奈何年齿渐高,纵有姬妾百人,亦难速得众多子息。于是生一奇计——竟开后庭之门,任宾客出入,凡所生男,皆称己出。此事《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虽未明书细节,然《韩非子》《吕氏春秋》皆有微辞,谓其“私门成市,宾客如云,子息盈庭,莫辨其父”。
此等行径,看似深谋远虑,实则悖逆人伦。道家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经》)生育之道,本应顺乎阴阳之和,岂可强以人为机巧?昔吕洞宾游岳阳,见一富商求子心切,欲以邪术夺人精气,真人叹曰:“宁无子,勿失德。”遂拂袖而去。张三丰亦尝言:“家国之基,在德不在丁。”田常徒知扩枝散叶之利,不知根朽则树倾,德丧则族灭。
权势如火,可暖人,亦可焚身;子嗣如林,若非亲栽,终成野蔓。
果然,田氏虽以伪子布列诸城,终未能久安。及至田和代齐,虽得周室册命,列为诸侯,然血脉淆乱,宗法崩坏,后世子孙争位相残,齐国日衰。观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岂非因果昭然?
苏轼《赤壁赋》有云:“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权臣一时之计,不过历史长河中一瞬泡影。田常七十子,今安在哉?唯余史册数行,供后人警醒而已。
故曰:治国以正,齐家以礼。若以龌龊之术求千秋之业,譬如缘木求鱼,终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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