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群雄割据,北方游牧民族之所以未大规模南下,实因内部分裂、国力衰微,加之汉廷虽乱而边防未全溃,故未能乘势而入。

世人常言“胡马窥中原”,然东汉末年,天下板荡,诸侯争锋,北疆却罕有铁骑南掠之迹。究其缘由,非彼等无意逐鹿,实乃自身难保。
昔《后汉书》有载:“鲜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略。”桓帝时,此人崛起于漠北,一统鲜卑诸部,东拒扶余,西击乌孙,北抗丁零,尽据匈奴故地,幅员东西万四千里,南北七千里,山川盐泽,皆入其网罗。彼时汉室已衰,边郡疲敝,竟欲以和亲封王羁縻之。然檀石槐志在中原,不纳汉诏,连年寇边,云中、雁门、辽东诸郡,岁无宁日。
灵帝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朝廷忍无可忍,遣夏育、田晏、臧旻三将,各率精骑万余,分道出塞,深入两千余里,欲一举荡平。孰料檀石槐设伏反击,汉军大败,十不存一。此役之后,鲜卑之势如日中天。然天道忌盈,不久檀石槐暴卒,诸部离心,遂裂为三:轲比能、步度根、东部大人各自为政,再无统一之力。及至曹魏初立,轲比能虽欲重振雄风,亦只得俯首称臣,不敢轻举妄动。
匈奴自秦汉以来,素为中原心腹之患。然天灾人祸,终使其自毁根基。光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前后,草原大旱蝗疫,人畜相枕而死,单于不能制,遂分裂为南北二部。南匈奴款塞内附,渐染华风;北匈奴孤悬漠北,终被窦宪一战击溃,远遁康居,杳无音信。
及至汉末,南匈奴虽偶涉中原纷争——如董卓之乱时曾助袁术,又掳蔡文姬于乱军之中——然其势已微,不过依附强权以求存耳。建安七年(公元202年),单于归附曹操,文姬亦得归汉。自此,匈奴再无独立问鼎之力。
至于乌桓,本与匈奴狼狈为奸,扰边代郡。后因生计所迫,南迁内附。明帝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率众归汉,岁贡牛马貂皮,并遣质子入朝。汉廷授其渠帅八十一人为王侯,许居塞内。然此等部族,久处汉境,习耕读,忘弓马,早已失却昔日剽悍之气。及曹操北征,蹋顿虽欲效仿先祖,终被张辽斩于白狼山下,余众散亡,乌桓之名遂湮没于史册。
道家有言:“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游牧之强,赖一时之雄主;中原之固,凭千年之文脉。纵使汉室倾颓,礼崩乐坏,然边郡将士犹守土如金,豪杰如曹操、公孙瓒辈,亦深知“胡虏不可纵”之理。故虽天下大乱,北疆未陷,非天幸,实人事也。
昔吕洞宾尝云:“世事如棋局局新,人心似水层层深。”观东汉末年之局,草原诸部或内讧,或衰微,或依附,皆失乘乱之机。而中原虽裂,筋骨未断,终待英雄重整河山。此诚如《赤壁赋》所叹:“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乱世浮沉,终归大道循环,非蛮力可夺,唯德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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