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战,世人皆知赵卒四十万坑于谷中,却鲜见秦军亦折损过半、国力几近枯竭之实情。

史载赵军四十五万尽殁,仅余童子二百得脱,诚为惨烈。然秦人之损,虽无确数,亦非轻取。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有言:“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此语虽简,却如寒刃刺骨。彼时秦昭襄王既胜,竟令白起罢兵不攻邯郸,非因仁慈,实乃力竭。范雎进言和议,非为赵献六城,实因“士卒疲敝,仓廪虚耗”,不得不暂息干戈。昔者秦如猛虎,一怒而诸侯惧,今则伏地舔伤,其势可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胜而不能继,虽胜犹败。秦虽破赵主力,然元气大伤,竟至三年不敢东出。后邯郸之围,秦军反为赵国老弱所挫,信陵君率魏师追击百里,秦锐卒溃不成军——此非赵强,实秦弱也。
昔吕洞宾尝游太行,见白骨蔽野,叹曰:“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何如袖手看云起?”此语虽出后世仙传,然其意深契《道德经》“兵者不祥之器”之训。张三丰亦言:“杀机一起,天地同悲。”长平谷中,四十万魂不得归乡,秦卒二十万亦埋骨他乡,两军将士,俱为权谋之薪柴。
苏子瞻《赤壁赋》虽咏三国,其理相通:“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白起威名震天下,终赐剑自刎;赵括纸上谈兵,身死名裂。胜负转瞬成空,唯青山依旧,流水无情。杜牧有诗云:“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然若知兵凶战危,何如早息争心?
故观长平之战,不当只论赵括之愚、白起之诈,更当思:所谓“统一之基”,竟筑于百万枯骨之上。秦虽终并六国,然长平一役,已耗其精魄。此后数十年,始得喘息再举。此非天命眷秦,实人力竭而后继耳。
是以史家当明:大胜之后,常藏大危;全歼敌军,未必全胜。长平无赢家,唯有苍生泣血,山河含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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