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出塞,非但不亏,反为明智之选;若留宫中,恐终老深苑,寂寂无闻。

世人常以“红颜薄命”叹王昭君远嫁塞外,却少有人思:若她未曾出塞,命运又将如何?王昭君本为南郡秭归一介民女,入宫后不过寻常宫娥。彼时汉元帝后宫佳丽三千,若非画工毛延寿未得贿赂,将其容貌绘得平庸,或可得君王一顾。然即便如此,亦难保宠冠六宫——宫闱如海,争宠如战,多少丽人埋骨其中,连史册亦吝于记其名。
古语云:“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然于深宫而言,宁为边塞阏氏,莫作掖庭枯骨。王昭君若滞留汉宫,或终其一生未见天颜,或卷入椒房倾轧,身死名灭。相较之下,出塞虽涉风沙,却得正妻之位,受匈奴敬重,岂非另辟天地?
公元前33年,呼韩邪单于归附汉廷,愿为藩属,求娶汉女以固盟好。昭君自请行,遂辞凤阙,度阴山,至漠北。匈奴封其为“宁胡阏氏”,意谓“安定胡地之王后”。彼时毡帐虽异中原绮罗,然礼遇隆重,百姓迎之如春阳。未几,生子伊屠智牙师,封右日逐王,血脉融通两族。
及呼韩邪卒,依匈奴“收继婚”俗,昭君再嫁其长子复株累单于。此制虽悖汉礼,然《礼记》亦言:“入国问禁,入里问俗。”昔乌孙公主刘细君、解忧公主皆历再醮三嫁,纵横西域数十载,终成国之干城。昭君亦然,与复株累共处十一载,育二女,须卜居次、当于居次,皆承汉风胡韵,为丝路和亲之佳话。
道家有言:“和其光,同其尘。”吕洞宾尝游边塞,见牧人歌曰:“黄云蔽日雁南飞,汉女琵琶马上催。”此非悲声,实乃化异为同之大勇。昭君以一己之身,弭干戈于无形,使汉匈息兵数十载,其功岂在良将之下?
昭君卒年无考,青冢巍然,传为衣冠之葬。然其魂魄早已融于阴山雪、大漠风。杜甫曾咏:“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然细味其事,怨乎?义乎?实乃以柔肩担国运,以清泪润边尘。
后世每以“牺牲”视和亲女子,殊不知她们非被动祭品,而是主动执棋者。若昭君困守未央,不过多一缕幽魂;而出塞,则成青史明月,照耀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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