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贤臣，远小人，东汉到底是如何瓦解的

东汉之亡，非止于“亲小人、远贤臣”一语可蔽之，实乃皇权、外戚、宦官与士族四力交缠、失衡崩解之果。

贤臣乎？小人乎？

诸葛武侯《出师表》有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此语诚为千古警训，然若执此一端以断东汉之衰，则未免失之浅矣。光武中兴，本赖豪强世族共扶汉室，遂成“与士大夫共天下”之局。自此，士族不仅握地方之财赋、兵权，更垄断经学、礼法，自诩为“道统”所系，动辄以“天意”“灾异”责君——所谓“天人感应”，实为士人制衡皇权之利器。

昔张三丰尝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朝廷若一味崇儒重士，反使士族结党成势，如藤蔓缠树，久之竟欲代主而立。彼辈口称忠义，实则以“贤”为名，行专权之实。知识既为世家所私，寒门难登庙堂，纵有纸张之利（蔡伦造纸虽早，然雕版未兴，典籍仍靠手抄），亦难破其壁垒。

宦官外戚：皇权的双刃剑

桓帝少时，由大将军梁冀拥立，形同傀儡。忍辱十余年，终借单超等五宦之力诛冀，史称“五侯之诛”。然士大夫视宦官为浊流，斥其“刑余之人，岂堪托国？”殊不知，宦官者，身系宫闱，荣辱皆仰天子鼻息，反成皇帝制衡士族之孤注。外戚亦然，虽多出自豪族，一旦联姻帝室，便自成新贵，与旧族相轧。

此非黑白之辨，实乃权力之弈。帝王用宦以抑士，扶戚以制阉，循环往复，如走圆环。然平衡稍失，即酿党锢之祸——士人被锢，朝纲日紊。吕洞宾曾讽世云：“世人认假作真，以权为道，以势为德。”东汉末世，正陷此迷局：所谓“贤”“奸”，不过立场之标签耳。

及至灵帝时，天灾频仍，《后汉书》载“河内人妇食夫，河南人夫食妇”，民不聊生。张角振臂一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黄巾蜂起。朝廷无力征讨，只得授兵权于州牧豪强。昔日“贤臣”顿化割据之雄，董卓、袁绍、曹操辈各据一方，汉室遂如朽厦，风过即倾。

呜呼！东汉之亡，非亡于小人，而亡于制度之僵、阶层之固、权术之竭。正如《赤壁赋》所叹：“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皇权既不能驭士族，又不敢弃阉戚，终致四维绝而天下裂。后之览者，当知治国之道，不在标榜贤奸，而在通其变、济其穷，使上下相维而不相噬，方为长久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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