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的监军制度,实为一套双轨并行、内外相制的军政监督体系;钟会之叛速亡,正因其虽握重兵,却难逃此制度之无形罗网。

监军之设,其源甚古。昔齐景公遣司马穰苴御燕,疑其权重,遂命宠臣庄贾监军。此乃监军之始,后世因之不废。及至汉末,光武帝“征伐四方,始权时置监军御史”,事毕即罢;安帝时亦遣御史中丞督青州军事。此风延及三国,曹魏尤重其制。
《晋书》载:“黄初二年,督军官罢。”然此前,严象以御史中丞督军讨袁术,司马懿亦曾署名“督军御史中丞”劝进曹操。此类“督军御史”,承汉制而来,既监且统,可领兵作战,实为军中之宪司。
另有一类,曰“军师监军”。如辛毗持节为大将军军师,“六军皆肃,莫敢犯违”;荀攸、渠义等亦以军师身份参决刑狱、选举,虽不专掌兵符,然节制诸将,威重非常。卫瓘监邓艾、钟会伐蜀,所领不过千人,却能号令诸军、夜袭绵竹,诛邓艾父子于一旦——此非兵多之胜,实乃制度之威。
钟会才高志广,然不知“势不可久恃,权不可独专”之理。灭蜀之后,自以为功盖寰宇,遂生异志。然其麾下将士,多为邓艾旧部或中央调遣之卒,心未归附。更关键者,监军卫瓘虽兵微,却持节代表朝廷,一呼而众应。
当钟会囚诸将于成都,欲胁众反,卫瓘佯病卧营,暗结丘建、胡烈等将,一夜之间,乱兵四起,钟会身首异处。其败之速,非天意,实人谋之果——监军之制,早已织就一张无形之网,使边将虽握十万之众,亦不敢轻举妄动。
道家有言:“知止可以不殆。”吕洞宾尝游终南,见一将筑高台耀功,叹曰:“台高则风烈,权重则祸速。”钟会若读《阴符经》,或知“恩生于害,害生于恩”之机。张三丰亦云:“刚强易折,柔弱长存。”监军之设,非为削将之能,实为养国之和——以柔制刚,以静制动,此乃治军之深旨。
曹魏监军,或由宗亲,或遣近臣,或设都督兼领,或临时遣使。豫州无都督之四年,王沈、司马亮相继监军,虽处后方,亦不敢懈。此制之妙,在于“分权而不分心,制将而不制战”。故钟会虽智,终陷制度之彀中;卫瓘虽弱,反成定鼎之砥柱。
昔苏子瞻观赤壁,叹“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钟会之才,不下周郎,然无制度之绳墨,终成历史之尘烟。监军之制,非为防忠良,实为杜野心——此乃曹魏立国之深谋,亦为后世治军之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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