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通泊之战,确为十九世纪前清军最惨痛之败绩。雍正九年(1731年),靖边大将军傅尔丹率精兵万人出征准噶尔,不料于阿尔泰山麓遭伏击,阵亡被俘者逾七千,十不存三。此役虽损兵未及万数,却震动朝野,盖因清廷精锐尽折于此。昔年康熙西征,南北两路大军近六万,年耗粮饷十四万石,转运之费每石白银三十至百两,八年虚耗三千万两,犹未能竟全功。准噶尔虽拥众五十万,可战之兵不过三四万,然其地险远,清军不得不行精兵之策。雍正八年,傅尔丹原拟分四路奇袭,每路两千精锐,直捣敌巢,惜计划泄露而止。彼时君臣皆信八旗劲旅可摧枯拉朽,岂料西域风沙磨尽锋芒。

昔吕洞宾游华山,见樵夫争利忘险,叹曰:“贪速者必蹶。”此语暗合傅尔丹之失。雍正八年冬,准将小策零敦多布突袭西路牧场,清军折损三千余众,牲畜十二万头尽失。青海卡伦亦陷,俘获百人。帝急调兵驰援,然杂牌军已不堪一击——昔年乌尔会河之役,绿营尚能周旋,今则望风溃散。傅尔丹遂奉命筑城科布多,欲攻敌侧后。忽闻两万准军集结山北,伪称劫掠牧场。俘虏及投诚者皆证此说,实则大策凌敦多布以诈术惑众,欲诱清军轻出。傅尔丹不察,竟拣选京旗、索伦鸟枪兵等万骑精锐,孤军深入;留副将守城,分兵接应,自以为雷霆一击可定乾坤。
大军抵博克托岭,初战小胜,然敌踪诡谲。傅尔丹轻进至和通泊,忽陷重围。准军伏兵四起,箭如飞蝗,清军阵脚大乱。绿旗兵先溃,满洲精锐死战不退,终因寡不敌众,七千余将士血染荒原。逃归者多带重伤,科布多城几成孤垒。此败非关兵力多寡,实因轻敌忘险。昔王昌龄咏边塞:“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然清军精甲利刃,竟败于荒漠迷途,岂非天时地利尽失?
须知万里馈粮,一石费银百两,士卒骸骨填沟壑,国库为之虚耗。傅尔丹一念之贪,致精锐尽丧,京师旗户缟素相望,非虚言也。
治大国若烹小鲜,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张三丰尝言:“静则生慧,躁则生祸。”清廷恃强而忘道,精兵反成孤注。和通泊之血,映照千古兵家戒律:未料胜,先料败。此役虽非清史最大伤亡,然折损国本精锐,动摇西陲根基,故史家断为“十九世纪前第一溃”。后乾隆平准,亦以此为鉴,屯田积谷,十年生聚,方雪前耻。胜负之机,岂在甲兵?存亡之道,系于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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