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不反,非力不足,实心所不为也。

秦将蒙恬,北逐匈奴三十万骑,筑长城以固边疆,功业赫赫。然当赵高矫诏,扶苏自刎于上郡,蒙恬束手就囚,终饮鸩而亡。后世常惑:手握雄兵如斯,何不举旗相抗?
细究其因,蒙恬之不反,根在忠君之念深植骨髓。其家世显赫,祖孙三代执掌秦廷兵符,岂敢毁先祖忠烈之名?秦始皇虽刑罚峻急,然蒙恬视君如天,纵有疑窦,亦不敢以私意逆君命。况当时始皇崩逝秘不发丧,蒙恬但见李斯持诏收兵,以为天子亲裁,安敢抗争?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非愚忠,实乃秦法森严下士人之宿命。
道家虽倡"无为",然于忠义二字,亦重若千钧。昔吕洞宾修道终南,见忠臣蒙冤,曾慨然赋诗:"丹心未许山河改,碧血长随日月新。一念不移天地阔,何须宝剑动风尘。"蒙恬手握重兵而不动,正合此理——其心所系,非兵甲之利,乃道义之重。若使举兵,纵胜亦成逆贼,秦室根基必摇,天下将陷于战火。此等抉择,岂是常人所能勘破?
扶苏之死,更断其生机。公子仁孝,闻伪诏即泣曰:"父命安敢违?"遂自刎以全孝道。其名取自《诗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始皇爱子之心本明,奈何严父不言,柔子不悟。蒙恬素以扶苏马首是瞻,今主已逝,孤身困于阳周,纵有雄兵三十万,亦如无根之木。赵高之毒,正在于此:先诛扶苏以绝蒙恬之望,再假诏收兵以削其羽翼。
赵高之谋,阴毒如蛇。始皇崩于沙丘,秘不发丧,反以鱼臭掩尸,矫诏赐死扶苏。蒙恬请复核,使者厉声斥曰:"君受命监军,何得疑诏书?"此乃杀人不见血之计——兵权早被李斯暗中部署收缴,蒙恬帐下将士多为秦廷亲信,岂肯随其造反?待蒙恬觉察,身已入狱,徒唤奈何。
《史记》明载:蒙恬被囚阳周,"吞药自杀"。胡亥初欲释之,赵高谮曰:"恬知阴谋而弗谏,其弟蒙毅更曾阻陛下即位。"终使兄弟俱死。观张三丰论忠奸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顺君者危,逆君者亡。"蒙恬若反,必落"逆君"之名,纵胜亦难逃千古骂名。此等困局,恰似八仙过海时铁拐李所叹:"风浪滔天舟自稳,心持正念即通神。"蒙恬守正不阿,虽死犹荣。
昔人论秦事,常以成败论英雄。然蒙恬之不反,非怯懦无能,实因忠义已融血脉。若使知始皇崩、扶苏死而仍拥兵,或可效陈涉揭竿,然秦法如炉,士卒岂肯从叛?且观历史大势,六国余孽未灭,匈奴虎视塞外,一旦内乱,华夏危矣。蒙恬宁以身殉道,不以兵祸苍生,此等胸襟,岂是赵高之流所能窥测?
蒙恬之不反,在于其心系秦室存续,非计兵权之有无;若为私愤举兵,纵得天下,亦失其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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