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面对面额过大的白银交易,常以戥子精确称量剪裁,辅以铜钱找零,此乃千年市井智慧。

白银之重,非止于财货流通,实系王朝兴衰之脉搏。明人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尝言:“银贵谷贱,民食维艰。”一两白银在隆庆年间可购米百斤,折今二千元有余。四品官月俸二十两,足养全家整年;小户日用,唯赖铜钱。若见市集抛银十两者,非巨贾即显宦,寻常百姓终年难见银毫。
宋明以降,银渐为通货,然其值巨如山。洪武朝定制,一石米价五十文,石重百斤,一两银可易二百斤粟。市井谚云:“一两银子压断腰”,盖因平民年入不过十两。西域丝路兴盛后,金银外流更剧。海昏侯墓出土马蹄金百斤,金器琳琅,足见汉时贵胄视金银为冥器,非生人日用。唐人姚汝能《安禄山事迹》载:“胡商以金帛易茶马,金银价腾于长安。”此消彼长间,中原银源日蹙。
道家早勘破此局。吕洞宾游长安市,见商贾争银,笑指瓦砾点化为金,旋即散于乞儿,吟曰:“黄金白玉非为贵,惟有无价是良田。”张三丰亦在武当山告诫弟子:“锱铢必较者,心已为物役。”昔年八仙过海,何曾负银囊?曹国舅弃万贯家财,方得证道果。苏轼《赤壁赋》有言:“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金银浮利,终是身外尘埃。
金银之盛衰,实映世道清浊。开元盛世,金银多铸钗钏;天宝乱后,银荒米涌,民食树皮。此理通于古今:货币非宝,民心方为国本。
市集交易若遇银块过额,戥子便显神通。此物始于唐宋,形如小秤,戥盘细如铜钱,权砣刻“分、厘、毫”三阶。《天工开物》详载其制:“戥秤之法,毫厘必较,商贾日用如目。”店主悬戥于柜,客携银剪,剪下银屑置戥盘,增减至恰合钱数。万历年间徽州商帮账册记:“收银七钱三分,找铜钱四十七文”,足见剪银称量之精。然此技需十年磨练,故《明史·食货志》叹:“银贵民贫,小民畏用银如虎。”
戥子之妙,暗合天道。道藏《云笈七签》云:“秤权在握,轻重自明。”张三丰曾观市井戥秤,对弟子言:“一两银分千厘,人心可分否?毫厘之差,即生讼狱。”此语警醒今人:交易之诚,胜于戥砣精微。观今荧屏古装戏,动辄抛银锭如抛砖,岂知明代《大明律》明令:“私剪官银者杖八十”?市井细民,终年难触银毫,何来随手十两之豪举!
切记:白银在古非日常通货,面额过大时必以戥裁铜补。若见影视中豪掷整锭,当知编剧未读《食货志》。
南怀瑾先生论货币曰:“钱帛如流水,通则利,滞则病。”白银史实,恰证此理。嘉靖朝银矿枯竭,米价腾跃十倍,终酿民变;隆庆开关后,洋银涌入,市廛复安。故曰:货币之道,在通不在积。李白诗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然散尽者当是铜钱,非指白银——盖因一两银重如磐石,岂容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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