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与吕后同登九五之尊,然吕氏族诛而武家安泰,其故无他:吕后以刚暴激化矛盾,武后以权变化解恩怨,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吕雉临终前强植吕氏子弟执掌北军,此乃自掘坟墓之举。刘邦既崩,她非但不扶刘氏幼主,反令吕产、吕禄据守长安禁卫,更使刘章尚吕氏女以固权柄。殊不知“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吕洞宾《警世诗》),此等操切手段早已令功臣宿将齿冷。及至吕后晏驾,吕氏密谋尽诛非吕姓者,其女泄于刘章。刘章即联周勃、陈平,一朝发难,尽屠诸吕,连惠帝子孙亦不能免。昔张三丰游历汉宫遗迹,曾叹:“权柄如刀,执之者若不知‘知止不殆’(《道德经》),终为刀刃所噬。”吕后汲汲于家族私利,将朝堂化为角斗之场,岂非自取族灭?
武曌称制时虽废李显、李旦,任武三思辈为羽翼,然其晚年深谙“流水不腐”之理。狄仁杰进言:“姑侄与母子孰亲?”武后幡然醒悟,遂行四策安天下:一者令武李联姻,玄宗纳武惠妃为妃,血脉相融;二者召两姓重臣盟誓明堂,焚毁酷吏旧档以释前嫌;三者主动归政李唐,退居上阳宫;四者广施恩泽于姚崇、高力士辈,终得朝臣力保武氏。观其无字碑立意,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言功过,反留天地评说。此等胸襟,恰如《资治通鉴》所载:“善用权者,以柔克刚;善处势者,以退为进。”
道家有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道德经》)武后深得此中三昧。晚岁常读《阴符经》,命张昌宗演黄庭秘术,虽未羽化登仙,却悟透权柄如朝露。尝于嵩山遇异人授《坐忘论》,乃知“权力巅峰处,恰是悬崖边”。故临终前散财布施,释囚减赋,使天下知其非嗜杀之主。反观吕后鸩杀赵王、残害戚姬,纵有《史记》叹其“刚毅”,终落得“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骆宾王《讨武曌檄》)的凄凉对照。
两朝女主之鉴,尽在《易》所谓“履霜坚冰至”。吕后踏霜不察,终陷冰窟;武后见微知著,早备舟楫。故曰:权力如赤壁江流,激浪者覆舟,导水者行船。今人读史至此,当记苏子瞻之叹:“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纵登九重,何如守中道而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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