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临终挥毫一纸绝命诗,竟如谶语般道尽大清王朝的衰亡轨迹。

余翻阅清史旧档,和珅其人,向来毁誉参半。他权倾朝野二十余载,家资富可敌国,民间谚云“和珅跌倒,嘉庆吃饱”,所抄财物竟抵大清十五年岁入。然细究其本,此人对乾隆帝实无二心——南巡行宫皆由他自掏腰包修葺,乾隆明知其贪,却因“未至逼民”而屡屡宽宥。此等矛盾,恰似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的警世之叹。待嘉庆即位,新君早蓄除奸之志,半月间便罗织二十大罪,将其锁入刑部大牢。昔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朝阶下囚徒,连市井野犬亦不如。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
囹圄之中,这位武将出身的权臣终得静思。他文采本不输纪晓岚,此刻面对生死,忽如吕洞宾醉酒点化世人:相传吕祖曾见书生沉溺功名,便掷杯笑曰“黄粱未熟,何苦执迷”,书生顿悟尘世虚妄。和珅亦在铁窗下幡然醒觉——所谓荣华,不过镜花水月;所谓权柄,终归黄土一抔。他提笔疾书此联,字字如刀刻心版。此情此景,竟与张三丰云游武当所悟暗合:道长曾言“身似浮萍随浪转,心如明月照天心”,方知性命之重远胜金玉满堂。
他日水泛含龙日,留取香烟是后身。
此二句向来聚讼纷纭。嘉庆当年不解其意,弃置高阁;后世附会者却牵出夏后龙嫠古事——《竹书纪年》载“龙漦椟藏,祸启周室”,暗喻女干政乱邦。细察史实,道光十二年黄河决堤河南,恰在和珅死后三十四载。是年十月,旗人惠征府中诞下女婴,取名叶赫那拉·杏贞。谁料此女日后垂帘听政,号曰慈禧。八仙传说有云“铁拐李拄杖点苍生,祸福皆由心念生”,岂非暗合此谶?和珅以“水泛含龙”喻黄河之灾,“香烟”指代香火传承,竟预言了慈禧以妇人之身执掌朝纲。
大清气数,实由财政与政治双蚀而溃。和珅聚敛如蚁穴溃堤,慈禧弄权似朽柱倾厦。观其绝命诗,前言“梦幻真”道尽人生虚妄,后言“水泛龙含”直指国运劫数。若嘉庆当时参透此诗,或可警示后人“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惜乎天意难回。余掩卷长思:贪墨之祸,岂独和珅?当朝野皆醉心于“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之际,谁复记取张三丰临终偈语“金银堆作山,难买鬓边斑”?
此诗成于嘉庆四年正月十五,距乾隆崩逝仅十二日。抄家诏书墨迹未干,和珅已悬梁自尽。三十四年后黄河再决,慈禧降生;又五十年,清室终亡。诗中“留取香烟”四字,竟成王朝绝响。今人读史至此,当知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浮华散尽处,唯余警钟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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