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忧太医出入后宫,盖因制度如天网森严,医者如履薄冰自守,非关私心,实乃天道昭昭、规矩入骨。

世人常疑太医出入禁闱,何以天子泰然处之?此问看似玄妙,实则根植于古制精微。后宫嫔妃偶染沉疴,太医奉诏入诊,本属寻常。然其关节处,却在“病”字当头——非病不起诏,无诏不入闱。正如《周礼》所载:“医师掌医之政令,聚毒药以共医事。”太医之职,向以救死扶伤为天职,岂容半分轻慢?昔年吕洞宾游戏人间,点金济贫,曾遇一富商重病,洞宾悬壶施治,然每入深宅必携童子随行,自言:“医者近贵,心若止水,方得真脉。”此非仅戒色欲,实为警醒医道如履深渊,稍有差池,性命立倾。
坊间小说常言“悬丝诊脉”,谓以丝线系妃腕而断生死,此等虚妄,不过文人臆造。南怀瑾先生于《易经杂说》中早有明示:“医道通神,然神不离形。”真实诊法,乃以素纱覆腕,太医隔纱探脉,周遭宫娥内侍环立如林。纱薄如蝉翼,却似一道天堑,隔绝私情。张三丰修道武当,尝训弟子曰:“诊脉如观心,纱障非障目,实障妄念。”此中深意,恰似《大医精诚》所诫:“凡大医治病,必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太医指尖触纱,所感非玉肌,乃生死一线;所思非美色,唯药石之宜。古诗云:“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医者胸中丘壑,岂容尘埃沾染?
太医入宫,非比内侍可朝夕相随。诏令一下,方得踏入围墙,然举步皆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方抓药,必经太监先尝;煎制饮膳,更有专人监守。此制沿袭汉唐,至明尤严,《明史·职官志》载:“御药房太监同医官诊视,药成进御。”一丝疏漏,立招杀身之祸。昔有嘉靖朝太医误投虎狼药,未及出宫门,已枭首午门。此等血鉴,岂是虚言?
更兼太医年齿多在知命之年,阅历深厚而筋骨渐衰。彼等熟读《黄帝内经》,深谙“上医治未病”之理,何暇他顾?八仙过海故事中,蓝采和醉酒行医,遇贵人必先焚香告天,自誓“心如古井水,波澜永不生”。此非矫情,实乃生存之道。医者承天命以活人,若存私念,则如履刀山火海。南怀瑾尝叹:“道在平常日用间”,太医出入掖庭,步步皆修行——纱障是关,药炉是炉,宫墙是界,心净则身安。
曾闻张三丰云游至金陵,见一老医为宫妃诊疾,周遭侍卫林立。归途笑谓弟子:“此翁脉理精纯,盖因知死生悬于一息,故能忘情绝欲。”弟子叩问其故,三丰指江中舟楫曰:“舟行激流,舵手岂敢旁顾?太医之慎,正在此间。”
故皇帝无忧者,非信太医之德,实畏祖制之威、天理之罚。治不如法,立斩无赦;心生妄念,祸及九族。此等重压之下,纵有吕洞宾之仙骨,亦当敛神守志。昔年考场舞弊者,闻斩立决之令,谁敢轻试?太医之道,亦复如是——医案如刑书,药方即判词,毫厘之差,身首异处。是以古训昭然:太医出入掖庭,非近色也,近死也;非近死也,近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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