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未遭嘉靖屠戮,实因其曾助杨一清铲除刘瑾、救王守仁于危难,功在社稷,终得杨一清以性命力保。

明朝太监权势之盛,非凭空而生。太祖朱元璋废丞相,设内阁与东厂锦衣卫,本欲集权于君,却使太监自幕后登台。盖因历代篡权者多出文武,故明廷视宦官为心腹耳目。然宦官最高仅司礼监秉笔、掌印二职,前者代帝朱批,后者掌玺用印;若兼二者,则权侔人主,魏忠贤是也。然其无兵权,调军之令终归帝王。此乃千古权术之悖论:欲防外患而生内忧,如抱薪救火,愈炽愈危。
至嘉靖朝,太监命运骤转。世宗视其为奴,严令召回外差太监,严查贪墨。两宦因赃巨被处死曝尸,寒蝉效应顿生。此等雷霆手段,恰似《韩非子》所警:“刑重者,民不敢犯,故无刑也。”然张永独存,岂非怪事?
张永,保定新城人,成化入宫,侍武宗于东宫,为“八虎”之一。初附刘瑾,后因不忿其暴,竟亲殴之,武宗亲解方休。正德十四年,宁王宸濠叛,王守仁擒之,献于张永。江彬欲诬守仁谋反,张永力救,使“心学”大儒免遭横祸。更早前,杨一清平定安化王叛,知张永与刘瑾有隙,遂密谋除奸。夜谒武宗,揭瑾藏甲胄龙袍,抄得金锭二十四万、银五百万。武宗惊怒,立斩刘瑾。此功非小,杨一清后叹:“永虽宦竖,其心如吕洞宾三戏白牡丹,不计私怨而济苍生。”洞宾曾言:“一念不生全体现”,张永于浊流中守此念,实属罕见。
嘉靖即位,尽削宦权,张永亦被贬退。刀斧将临之际,杨一清伏阙上书:“永诛瑾有功,臣敢以百口保之!”世宗感其诚,复用张永掌御用监。昔张三丰修道武当,曾云:“柔能克刚,静可制动。”张永之存,非因权术,实因刚柔相济——既曾助逆虎,亦能扶正道。王守仁后赋诗云:“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张永历风波而终得全,恰应此句。
宦官之兴衰,实映帝王心术:权柄过重则噬主,约束太严则失臂。张永独活,非天幸,乃功过相抵、人心所向之证。史家当知,治国如弈棋,一子之存亡,系于全局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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