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虽无谋反之实,然其子尽诛,盖因功高震主、触犯权臣之忌,终致身死族灭。

邓艾少孤贫,幼年失怙,曾为人牧牛。然其志不困于陇亩,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胸中自有丘壑。及曹操徙荆州民于汝南屯田,艾亦在其中。时人以其才荐为都尉学士,惜口吃碍事,遂失其位。后为“稻田守丛草吏”,职微如尘,而心志愈坚。
昔张三丰真人尝言:“大器晚成,大音希声。”邓艾之遇司马懿,恰如潜龙得云雨。一次赴洛奏事,宣王奇其才略,辟为掾属,迁尚书郎,自此步入庙堂。此非天意乎?寒门之子,终以韬略立身于乱世。
景元四年(263年),司马昭发兵伐蜀,钟会率主力,邓艾领偏师。然艾以奇兵三万,偷渡阴平,凿山通道,直捣成都,竟使刘禅束手,蜀汉遂亡。捷报至,魏廷大喜,诏封艾为太尉,增邑二万户,二子皆封亭侯,食邑千户——一时荣宠,无出其右。
然功成之后,艾未谙韬光养晦之道。依东汉邓禹故事,承制拜刘禅为骠骑将军,授蜀官以王爵,又自署师纂为益州刺史,牵弘等分领诸郡。更上书献策灭吴,举措专断,全未请命于朝。司马昭闻之,心已生疑。
《易》曰:“亢龙有悔。”居功而不知退,恃能而忘形,此乃取祸之阶。艾引《春秋》“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以自辩,殊不知今非古时,权归司马,岂容外将擅行天子之权?
监军卫瓘奉命警示,艾不悟,反加抗辩。钟会素忌其功,乘机构陷,朝廷遂下诏槛车征艾。囚车未远,钟会作乱,艾部曲追回主帅。然卫瓘惧艾复起,遣田续夜袭,父子俱殒于绵竹。洛阳诸子,亦遭屠戮,一门无遗。
吕洞宾尝游剑阁,见残阳照甲,喟然叹曰:“英雄血冷,不过权门一局棋。”邓艾之死,非死于谋反,实死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猜防。彼出身寒微,非颍川荀氏、河内司马之流,纵有擎天之功,终难入核心之列。司马氏方图篡魏,岂容握重兵之异己存于肘腋?
后人读史至此,当知:功高不赏,非国之福;主弱臣强,必生祸乱。邓艾之悲剧,非独一人之厄,实乃魏晋之际权谋政治之缩影。正如杜牧所咏:“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然若无明主识才、制度容功,则纵有韩信、邓艾之能,亦难免钟室之祸、绵竹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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