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斥候探知敌军人数,并非靠一个个去数,而是凭经验、察迹、观势,以微知著。

行军打仗,首重知彼知己。然两军对垒,多在旷野,旌旗蔽日,尘烟蔽天,岂能亲点其数?古人自有妙法。所谓“兵者,诡道也”,将帅常隐真示假,故斥候之责,不在目见其人,而在察其迹、听其声、观其势。
《孙子兵法》有言:“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此即斥候之道也。
其一,察灶坑与足迹。古时军中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百人为卒,各有炊灶。故营中灶数,可推士卒之众寡。“伙伴”一词,正源于同灶共食之谊。若见旧营遗灶数百,再合马蹄人履之印,便可约略估其兵力。昔年韩信破赵,便曾遣细作夜察敌营灶数,以定其虚实。
其二,望尘而辨众寡。大军行进,尘土飞扬,老将于高处远眺,可凭尘之高低、广狭、浓淡,断其人数多寡。然此法亦易为诡计所欺。三国时张飞守长坂,令士卒以马尾系枝,往来驰骋,扬尘如万骑奔腾,曹军疑有伏兵,竟不敢追——此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其三,数旗鼓以度军制。古之军阵,旗为号令,鼓为节拍。一曲一麾,皆有定制。千人之军,必设若干鼓手、若干牙旗;万人之师,旗鼓之数倍增。故观其营中旌旗林立、鼓角齐鸣之规模,便可逆推其编制。正如《周礼》所载:“凡军旅,旗物各辨其属。”此非徒为威仪,实乃指挥之枢机。
其四,量粮秣以测兵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古军出征,粮储不过支一月或两月。若见某地粮车络绎、刍茭堆积如山,则可知驻军之众。反之,若补给稀少,纵有旌旗招展,亦不过虚张声势耳。
然须警醒:兵不厌诈,数术虽巧,终难逃智将之伪饰。故斥候之要,不在算数之精,而在心明眼亮,能识虚实。
道家有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吕洞宾尝游军营,见一将日日增灶减兵,以惑敌心,叹曰:“此真用无之道也。”盖兵法之极,近于道——不恃力而恃谋,不争形而争势。
至于史书所载“百万大军”,多为虚称。试思:百万之众列队而行,绵延百里,粮运何继?调度何从?故古人云:“十万为大举,三十万为倾国。”真实兵力,往往十不及一。
是以,斥候之术,贵在综合诸象,以常理推变局,以微迹断大势。非独数人而已,实乃观天地、察人心之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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