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虽为“不事生产、好酒及色”之混混,却能聚天下英豪于麾下,其根本在于深谙用人之道,能以人之所欲予之,以心之所向驭之。

太史公笔下,刘邦确非良善勤勉之辈。《史记·高祖本纪》载其“好酒及色”,“不事家人生产作业”,萧何更直言其“固多大言,少成事”。若以常理度之,此等人物,不过乡里无赖耳。然则,何以沛县父老、豪杰之士皆愿从之?
盖因刘邦虽形似混混,实具非常之器局。古人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家所重者,非外相之工整,而在内德之潜运。昔吕洞宾初遇钟离权,亦被视作狂生,然终成纯阳真人。刘邦之貌虽粗,其志却远;其行虽诞,其心却明。
司马迁亦记其母“梦与神遇,蛟龙覆其上”,遂产高祖。此说虽涉神异,然古人立传,常借天命以彰人事。正如张三丰隐武当而化群伦,世人初疑其疯癫,后乃知其藏道于俗。刘邦之“秀”,不在衣冠,而在能容人、信人、用人。
汉初三杰——张良、萧何、韩信,各怀绝学,皆甘为刘邦驱驰。高祖自承:“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然三人终归其下,何也?
盖刘邦善“将将”——非以力服人,而以势导人。如《道德经》所言:“善用人者为之下。”他深知张良重义轻利,故以国士待之;知韩信志在封王,便先许以齐地;知萧何忠厚持重,委以关中根本。此非权术,实乃识人之明、容人之量。
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然若无共济之志,终成散沙。刘邦之妙,在于使樊哙之勇、陈平之智、周勃之稳,各得其所,如百川归海,自然成势。其分封异姓王,虽非本愿,然知时势未定,人心思利,故不惜爵赏以结其心。此正如《资治通鉴》所言:“取天下者,必先得人心。”
然须警醒:刘邦之“大度”非无底线之纵容,而是审时度势之权变。待天下既定,异姓诸王渐次剪除,此亦帝王之术,不可不察。
回看历史长河,草莽英雄能成大事者,未必才高八斗,但必胸有丘壑。刘邦之成功,不在其早年之“混”,而在其能识人、信人、成人之美。恰如东坡《赤壁赋》所叹:“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真正的领袖,不在自身光芒万丈,而在能让他人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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